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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古基地的基地長,一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她們知道她為什麽不撤,她想掩護自己基地的人先撤。
“隊長......彈藥打空了。”
“隊長,我左側機翼被變異體撞擊,受損嚴重。”
通訊頻道裏安靜了一瞬。飛行員們齊齊扭頭在空中尋找,很快看到了那架在夜空中拖着一道長長黑煙的僚機,火光從破損的引擎裏不斷往外竄,在夜色中像極了正在墜落的流星。
“是李冬......”通訊頻道內有人小聲喊了一句。
李冬的聲音再度響起,聲音平靜,平靜地交代後事,只在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尾音帶上了一絲顫:“幫我告訴我媽,我很愛她。”
話音落下,她所駕駛的戰鬥機以俯沖之勢,徑直撞向了巨物。
它拖着烈焰和濃煙,像一柄從夜空中刺下的熾熱長矛,撞在了巨物的腦袋上。
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整片雪原,也照亮了那道堵缺口的小小身影。
幾個年輕飛行員同時紅了眼眶。
隊長用力眨眼,逼退眼底的濕意,她想掩護那個女孩撤退,想帶她一起離開這片煉獄,但她不能。
她的職責不是救一個人,是保證整個戰機編隊,保證這些珍貴的飛行員和戰鬥機,以及荒古基地內的大多數人能平安撤回北城。
如果為了救一個人将整個戰機編隊葬送在這裏,下一次,只會有更多人死在屍潮大軍之中。
孰輕孰重,她分得清。
她咬牙下達了返航命令。
戰機的引擎漸漸遠去,天空重新被黑暗吞沒。
......
謝禮飛到太倉基地,扔下彈藥補給,剛準備走,卻被鄭基地長攔住。
鄭挽看着謝禮,眼眶有些紅。
“鄭基地長,出什麽事了?”謝禮問話的時候,心忍不住往下沉了沉。能讓內斂的鄭基地長露出這副表情,肯定是出大事了。
“荒古基地......”鄭挽哽咽了一下,“被屍潮攻破了,北城剛發來消息,通知我們準備撤退。”
謝禮感覺自己的耳朵有一瞬的嗡鳴。
她晃了晃腦袋,周圍的槍炮聲似乎也消失不見了。
雖然早就猜到,那裏是最有可能被攻破的地方,可當可能變成了現實,她還是覺得不真實。
像一顆懸在心頭的重石終于落地,她沒有覺得松一口氣,反而被砸得有些站不穩,因為這塊石頭太過沉重,讓人難以支撐。
謝禮機械地轉動視線,望向圍牆上那些奮戰的身影,太倉基地的守軍還在拼命,這些人知道荒古基地沒了嗎?
“你們...怎麽還在這裏,不準備撤退嗎?”
鄭挽道:“我已經安排後勤和非戰鬥人員先一步往北城撤了。謝禮,你也快回去吧,我們這邊剩下的彈藥還能支撐一陣。”
謝禮沉默了好一會兒,用低啞的聲音問:“那個雙馬尾,應該沒事的吧?”
鄭挽搖頭:“我不知道,北城那邊沒說,但她那麽機靈,肯定知道跑的。”
謝禮沒再多言,展開雙翼騰空而起,往燈塔基地飛去。
寒風在耳邊呼嘯,刺得她眼底又酸又脹。
一滴眼淚滑出眼眶,又在下一秒凝結成霜,似一顆細鑽綴在眼尾。
燈塔基地圍牆上人影晃動,炮火震天,一切似乎和之前沒什麽兩樣。
但謝禮還是看出了不同,基地內部同樣有許多人影在晃動,大家手裏都抱着東西,一趟趟往卡車車廂塞。
謝禮在城牆上找到了靳照野,兩人隔着炮火對視了一眼,一起從城牆上退了下來。
靳照野牽着謝禮的手,腳步飛快:“路上偷偷哭了?”
“沒有。”謝禮矢口否認,“風太大,刺眼睛了。”
“哭了我也不會笑話你,你本來就是愛哭小狗。”
謝禮眼眶又紅了紅:“靳椰椰你好讨厭,我才不愛哭。”
靳照野握着她的手緊了緊,低笑一聲:“好,你是堅強小狗。”
燈塔基地倉庫裏物資很多,有靳照野這幾年攢下的家底,也有謝禮源源不斷往外拿出的糧食。
在末日裏,就算要逃命,也得帶上食物和武器一起跑。
一整夜的時間,謝禮就像是一個移動的人形倉庫,把燈塔基地裏那些帶不走的重要物資,全都收進了空間。
收完東西後,她跟着靳照野一起回了一趟靳家小樓。
王媽、林落和兩小孩以及大腚都在沙發上坐着,幾件行李已經收拾好,整齊堆放在客廳地板上。
見到靳照野和謝禮進門,林落立刻站起身迎上去,目光在兩個滿身硝煙的人身上來回打量:“椰椰,小謝。”
靳照野條理清晰地交代道:“媽咪,你背個包,裝點食物随身攜帶,跟後勤人員先撤往北城。”
林落聽話地轉身準備去拿包,謝禮已經先一步拿出背包,往裏塞了許多高熱量食物和飲用水。
她将背包跨在肩頭,順手收起地上的行李:“媽咪,走吧,送你們上車。”
林落不放心地問:“那你們呢,你們什麽時候撤?”
靳照野推開大門,對着林落道:“你們先走,我們天亮就走。”
天還沒亮,夜色依舊濃重,一行人腳步飛快地穿過基地操場。
停車場上,幾十輛車子都已經啓動,靳小姨一家坐在其中一輛敞着門的裝甲車裏,靳照野帶着人往那輛車走去,将人挨個扶上車。
謝禮将背包塞給她們,對着大腚低聲叮囑:“聰明點,知道嗎,路上要是遇到危險,幫我看着點她們。”
大腚仰頭看向謝禮,認真地喵嗚了一聲。
靳照野扶着車門,溫聲叮囑:“媽咪,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別擔心媽媽,我們都會安全撤往北城。”
“好,你們也要注意安全。”林落朝兩人揮手。
靳照野和謝禮跟着揮了揮,關上車門,退到一旁。
淩晨時分,天色将明未明,東邊地平線上剛剛泛起一線極淡的灰藍。燈塔基地內的後勤人員開始先一步出發,幾十輛裝滿人員和行李的卡車排成一列,接連駛出基地。
車隊剛開出基地,就與圍牆後方游蕩的零散喪屍撞了個正着。數量不多,被護送的武裝人員迅速清理乾淨。
但這證明了一件事,湧進防線內的屍潮已經向各大基地蔓延,她們身後也不安全了。
天色徹底亮起來時,基地後方已經出現了小股屍潮。
靳照野騎着大白身在半空,用望遠鏡掃過雪原上那片不斷逼近的喪屍大軍。雙腿一夾馬腹,降落在圍牆上,拿起對講機,切換到應急頻道。
“所有戰鬥人員,保持戰鬥陣型,有序退下城牆,我們即将撤離,重複......”
靳照野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座基地,許多人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她們聽到了靳照野的聲音,聽清了她的命令。
在确認命令無誤後,圍牆上堅守了半個月的人們開始行動,她們扛起武器槍炮,抱起彈藥箱,沿着圍牆內側的階梯往下撤。
槍炮聲一停,圍牆下的喪屍和變異生物瞬間抓到了這個空檔,它們踩着堆積如山的同類屍體,開始飛快向上攀爬。
一群速度型變異體最先竄上牆頭,原地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還沒來得及搜尋到獵殺目标,一根翠綠的觸手從天而降,以橫掃之勢,将牆頭上的變異體全部掃下城牆。
謝禮收攏雙翼落下,獨自一人站在空下來的牆頭上。垂眸掃了眼下方湧動的喪屍大軍,觸手全出,全力催動到最大形态。
十幾根觸手似犁地一般,在牆根下來回犁了十幾回,硬是阻住了屍群追擊的腳步。
退下城牆的戰鬥人員在她争取的這段時間裏,已全部坐進待命的卡車,引擎聲此起彼伏響起,車隊有序往基地後方的通道駛去。
靳照野騎着大白飛上牆頭,朝那道背對着她的身影喊道:“謝禮,撤了。”
謝禮收回觸手,飛身而起,落在大白的後背上。
大白昂首發出一聲長鳴,馱着兩人飛上高空,緊跟在車隊後方。
“累了嗎?”靳照野反手摸了摸謝禮的臉頰,放輕聲音問。
“有一點。”謝禮靠在靳照野的肩頭,聲音有些發悶。
“靠着我休息一會。”靳照野坐直了一些,調整姿勢,讓謝禮能更穩地靠在她的背上。
謝禮枕着她的肩頭,聞着她後頸處散發的香氣,幽幽嘆息:“靳椰椰,我們的家又沒了。”
“沒有關系,只要我們還活着,家園總能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