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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下一口口大鍋冒着熱氣，炊事班的大姐們揮舞着大勺往不鏽鋼盆裏舀菜，許多人端着碗蹲在路邊或是坐在彈藥箱上，狼吞虎咽地吃着東西。

“你們跑了一天了，先吃點東西，有什麽事情填飽肚子後再說。”孟琳辭別兩人，再次回到防線大門處守着。

謝禮和靳照野打了飯菜，和靳溪亭一起找了個空位坐下，三個人安靜埋頭吃飯。

吃了個七八分飽，靳照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對靳溪亭道：“媽媽，你帶着人先回北城，媽咪一個人在北城我不放心。我和謝禮在這邊等一等，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靳溪亭看了女兒一眼，擡手替她将頰邊的碎發攏到耳後，柔聲叮囑：“好，你們注意安全，放機靈些，別什麽事都沖在最前頭。”

“知道的，媽媽。”靳照野同樣放輕了聲音道。

等大家都吃飽飯，經過北城醫療隊的簡單檢查，靳溪亭帶着人重新上車，前往北城。

謝禮和靳照野目送她們離開後，和同樣選擇留下的白景寧、沈懷瑾一起往門口走去。

四人一路上邊走邊簡單聊了幾句各自的撤退情況，長寧和長安基地的人運氣還算不錯，位置更靠北，一路上沒遭遇太多波折，順順利利到了北城。

手底下的人雖然趕了許久的路，但精力還算旺盛，留在這裏随時可以頂上去，加入戰鬥。

謝禮幾人來到大門口，和孟琳碰了面。幾人從她口中得知了荒古基地為何會被攻破的具體信息。

聽完之後她們都沉默了下來，僅憑口述，大家實在想象不出，究竟是什麽樣的龐然大物，能硬抗幾十顆能量彈而巍然不動。

“照你這麽說，那東西能一下撞壞城牆，它要是走到北城，北城的圍牆能攔住？”謝禮忍不住問道。

孟琳苦笑一聲：“謝基地長，見過那怪物的，除了荒古基地的人，就是幾位順利返航的飛行員，我沒親眼見過那怪物長什麽樣子，所以也不清楚——”

她無奈地攤了攤手，沒有将話說完。

謝禮接着問：“總指揮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現在修這臨時防線，也防不住屍潮的沖擊吧？”

“這道臨時防線只是為了接應諸位設立的。”孟琳一臉坦誠地看着大家，“諸位從各自的基地一路撤過來，身後難免會跟着屍群，北城大門敞開接應，萬一屍潮趁這個間隙湧入，後果不堪設想。”

“但不開門又不行，所以就搞了個過渡地帶讓我們待着是不是？”謝禮幽幽接話。

其餘幾人都眨着眼睛看她，滿臉都寫着這不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情嗎，你怎麽還要問出來？

謝禮被這幾道目光打擊得不輕，轉過身去背對着衆人，抱着胳膊生起了悶氣。

靳照野抿着嘴角忍下笑意，伸手摸着她的後腦勺，陪她一起望向道路盡頭那片探照燈照不到的雪原，等着其餘人平安抵達。

“你剛才也笑我了。”謝禮小聲和她咬耳朵。

“沒有笑你，就是覺得你那樣很可愛。”靳照野低聲解釋。

謝禮被靳照野一句話就給哄好了，悄悄拉起她的手，藏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後半夜，太倉基地的車隊到了。領頭的裝甲車車頭癟了下去，引擎蓋上糊滿了暗色的血污和碎肉，車身上布滿橫七豎八的爪痕，其中還有一些白色蛛絲黏在上頭，看來她們也遭遇了蛇頭蜘蛛的偷襲，戰況非常慘烈。

鄭挽從車上跳下來，朝衆人揮手：“幾位這是特意等我？”

白景寧含笑點頭：“對，等你們。”

“還有誰沒來？”鄭挽問。

“景安和荒古。”孟琳答道。

鄭挽朝車隊擺了擺手，讓手底下的人先将車子開進去，自己在路邊站定：“還好，我不是最後一名，等那兩個最後來的家夥到了，我要好好笑話她們一下。”

快天亮時，景安基地的車隊也到了。楊柳下車後，和幾人簡單交談幾句，同樣加入了等待的隊伍。

一行人站在路邊，看着太陽從地平線升起，晨光照亮了衆人眼底的疲憊。

孟琳朝大家招呼了一聲：“先回去吃個早餐，也許荒古基地的人路上耽擱了也說不定。”

幾位基地長沉默地點點頭，跟着她一起回到了防線內。

喝了兩碗熱騰騰的稀飯，吃了三個大饅頭，謝禮放下碗，拉起靳照野的衣袖，帶着她走到僻靜的角落。

“椰椰，我想去看一眼。”

“去荒古基地？”靳照野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了她會這麽說。

謝禮點頭：“嗯，我想去看看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行。”靳照野很乾脆地應下，“我陪你一起。”

謝禮嘴唇翕動，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就被靳照野豎起的指尖堵了回去。

“謝禮，如果下一刻就是末日。那麽我希望，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們都好好待在一起，可以嗎？”

“可以。”

靳照野彎起唇角，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她退開時眼尾微彎，笑得極其溫柔：“真乖，是姐姐的好小狗。”

謝禮被她這句促狹的調侃說得耳根子發熱，小聲反駁：“我才不是小狗。”

靳照野笑笑，不再逗她，牽起她的手往回走。

她們和幾位基地長簡單交代了一聲，便一同坐上大白的後背，朝荒古基地的方向飛去。

大白馱着兩人迎着晨光一路疾飛，起初天色還算清朗，天藍雲白。

待到靠近荒古基地的方向，天空變得暗沉下來。

整片天幕都是壓抑的鉛灰色，不知是不是因為前夜的硝煙太過濃烈，直到今日還未散去，還是因為這片土地上，隕落了太多性命。

謝禮從半空中低頭往下看，腳下的大地黑壓壓一片，喪屍和變異生物交織在一處湧動翻滾，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不可阻擋的速度朝北方腹地擴散。

這樣的場景，除非長翅膀飛上天，不然換誰來也逃不出去。不說被喪屍撕碎，就算是喪屍站着不動讓她砍，她也得砍個三天三夜。

靳照野抓起謝禮的手，與她十指緊扣，謝禮用力回握住她，沒一會兒，兩人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因為，她們看到了孟琳口中的那頭巨物。

它就盤踞在距離荒古基地外不遠處的平原上，閉着眼睛，似乎是在睡覺，渾身上下爬滿了幽藍蜥蜴，那些熒光在它龐大的身軀上閃爍，像是在呼吸一般。

就連大白都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氣息，不安地打着響鼻，翅膀煽動的頻率明顯亂了。

靳照野俯身在它脖子上拍了拍，貼着它耳邊低聲道：“大白，沒事的，我們離它遠一些，別驚動它就好。”

大白這才安穩下來，馱着兩人飛上高空，遠遠繞開那頭巨物，朝已經淪為廢墟的荒古基地飛去。

或許是因為那頭巨物撞出了更大的缺口，屍潮更多湧向了那處，荒古基地內的喪屍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多，比起基地外那密密麻麻到無處下腳的雪原，基地內還算有地方下腳。

謝禮讓大白保持在安全高度，放出精神力在基地內搜索，試圖找到一個幸存者。

她們在基地內找了很久，到處都是殘破的屍骸，倒塌的房屋，翻倒的裝甲車，活着的人一個都沒有。

基地內搜尋無果，她們來到了圍牆上。

牆頭上更是堆滿了殘破的屍骸，其中大部分已經被啃得只剩下骨架，少部分還殘留着些許血肉和撕裂的作戰服碎片。

靳照野的呼吸一窒，眼前的景象，讓她又一次想起了當初大盤山基地覆滅時的景象。

但荒古基地比大盤山基地還要慘烈，那時候的喪屍沒有現在的強大，也沒有這樣饑餓。

謝禮察覺到了她突然僵硬的身子，将人摟緊了一些：“椰椰，不舒服嗎？”

靳照野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放心，我現在已經不會受這樣的場景影響了。”

謝禮看了她好一會兒，柔聲道：“不舒服不要硬撐着，你跟大白在天上待着，我去/>

靳照野雖然有些不舒服，但也沒到不能看的地步，但是謝禮的體貼，她也很受用。

她沒再堅持，任由謝禮一人飛低了些，落在牆頭上空，一點點搜尋。

謝禮在城牆上找了很久，靳照野就看了她多久。

直到謝禮忽然收攏翅膀，降落在圍牆殘垣邊，用觸手拍飛擠在那處的喪屍，矮身蹲了下去。

靳照野瞧不見她的身影，立時催動大白降低高度，朝謝禮靠近。

“謝禮？”

謝禮站起身，紅着眼眶仰頭看向靳照野。

靳照野的視線先是落在她發紅的眼眶上，随後移向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