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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
就在刀尖即将觸及皮膚的剎那——
一道濃重的黑色陰影,從斜上方的觀察廊猛地墜落,如同一只俯沖的夜隼,悄無聲息,卻快如閃電!
黑色作戰靴的鞋跟精準地踏在周明海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周明海慘叫出聲,手術刀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當啷落地。
那道黑影毫不停頓。
一只戴着黑色戰術手套的手如鐵鉗般扣上周明海的咽喉,另一只手閃電般抓住其反關節處,身體借力旋轉下壓。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帶着殘忍高效的美感。
周明海被結結實實摔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朝下,手臂以一個扭曲的角度被死死反剪在背後。
他悶哼一聲,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整個大廳死寂了兩秒,随即爆發出更大的驚呼和警察快速上前的腳步聲。
林念靠着破碎的玻璃幕牆,夜風灌滿她的衣襟,帶來刺骨的涼意。
她手臂上被飛濺的玻璃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正順着手背,一滴一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暗紅花簇。
細微的刺痛此刻才遲鈍地傳來。
她擡起頭,目光落在那個救了她的人身上。
那人正從周明海身上起身,動作乾淨利落。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黑色安保制服,襯得肩寬腿長,身形挺拔如松。
她微微側頭,對趕上來的警察簡短交代了兩句,聲音低沉,聽不清內容。
然後,她轉過身,徑直朝林念走來。
林念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滞了。
燈光從上方打下,清晰地照亮了那張臉。
比記憶中更輪廓分明,下颌線冷硬,膚色是常年訓練留下的一種冷白。
短發利落地束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那雙眼睛……曾經盛滿陽光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卻比這冬夜的維港更冷。
霍一言。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進林念心底最深處那間鎖死的房間,攪動起早已乾涸的血和疼痛。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逆流,又在下一刻凍結。
霍一言停在她面前一步遠的距離,目光先是在她流血的手臂上極快地掠過,随即擡起,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
那眼神裏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一絲漣漪,只有絕對的冰冷和審視,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損傷程度。
林念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無數話語堵在胸口,三年前那個雨夜的決絕,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此刻心髒幾乎要沖破胸膛的震動,都化成了最蒼白的沉默。
警方上前控制現場,帶走癱軟的周明海,安撫受驚的護士和人群。
周遭恢複了有序的嘈雜。
霍一言依舊看着她,然後,用一種毫無起伏、公事公辦的語調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林念耳中:
“林念醫生,我是霍一言。”
她頓了頓,從制服內側口袋取出一份文件,展開。
文件頂端,是林氏集團醒目的徽标,以及林念父親龍飛鳳舞的簽名。
“奉令尊,林氏集團董事長林振邦先生之命,”霍一言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即日起,我将擔任您的私人安保負責人。合同為期,無固定終止日。安全評估級別,最高。”
她将合同遞到林念面前,指尖穩如磐石。
“這是副本。林醫生,請多指教。”
林念沒有去接。
她的視線從那份冰冷的合同,移回霍一言那張仿佛戴着完美面具的臉上。
手臂的傷口在持續滲血,疼痛尖銳而真實,卻遠不及胸腔裏那片荒蕪的冰原傳來陣陣鈍痛。
霍一言也不催促,只是保持着遞合同的姿勢,眼神平靜地回視她,仿佛她們之間真的只有雇主與保镖,一份白紙黑字的契約。
夜風從破碎的幕牆缺口呼嘯而入,卷起霍一言制服外套的衣角,也吹動了林念額前散落的發絲。
血珠順着她的指尖,終于滴落在地。
在一片混亂的狼藉和忙碌的身影中,林念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了那只沒有受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