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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霍一言耳麥裏傳來阿誠壓抑着怒火的急促彙報，聲音因為信號和情緒而有些失真：“頭兒！查到了！當年警校檔案裏那些關于你‘收受賄賂’、‘違規實習’的匿名舉報，還有你父母突然被房東趕走、老家小作坊被砸的騷擾……根本不是競争對手或者辦案結仇！資金流向和騷擾指令的源頭，雖然做了很多層僞裝，但最終指向了……林氏家族內部！是通過一個海外空殼公司操作的，時間就在三年前你‘被分手’前後不久！”

阿誠的聲音頓了頓，帶着難以置信：“而且，根據我們滲透進林氏內部一些邊緣人員得到的碎片信息，當年……似乎是林氏內部有人，用‘處理掉霍一言這個麻煩’作為籌碼，交換了某些東西！這和林醫生之前說的‘她嫌貧愛富，自己選擇分手’完全對不上！”

耳麥裏的彙報結束，車廂內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遠處海浪永不疲倦的沖刷聲，以及林念越發粗重、試圖壓抑卻失敗的呼吸聲。

霍一言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身邊抖得不成樣子的女人。

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她側臉驚惶的線條。

剛才阿誠的聲音不大，但在絕對安靜的車廂裏，足以讓緊挨着的林念聽清每一個字。

“林醫生，”霍一言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抽離了所有情緒的、冰冷的探究，“三年前，你推開我的時候，說‘你配不上我’，‘我玩夠了’。”她每說一個字，林念的肩膀就瑟縮一下，左手摳挖疤痕的動作更瘋狂了。

“你收下了那張我全部積蓄的銀行卡，說那是‘青春損失費’。”霍一言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現在，告訴我，你到底收了誰的好處？是為了林氏的繼承權？是你父親林正豪？還是……”她目光銳利如錐，刺向林念，“是林建東那一派？用我的前途，我家人的平安，換了你什麽？”

“閉嘴！你閉嘴！”林念猛地扭過頭，眼睛通紅，裏面布滿血絲，不再是平日的清冷，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困獸般的瘋狂和絕望。

她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惡毒的指控，所有的僞裝和隐忍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霍一言，你他媽有什麽資格質問我？！”她幾乎是尖叫出來，聲音破碎不堪，“對！我就是嫌貧愛富！我就是玩夠了你這種一無所有的窮學生！我接近你，不過是因為你夠聽話，夠蠢，以為真能靠那點警徽攀上林家的高枝？我告訴你，我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利用你氣我父親，利用你證明我自己！現在我膩了，林家給我更好的選擇，我為什麽不要？！”

她喘着粗氣，每一句惡毒的話都像刀子，先紮向霍一言，再反手狠狠捅進自己心髒。

她期盼看到霍一言眼中出現厭惡、憤怒，看到她終于轉身離開，徹底消失。

然而，霍一言只是靜靜地看着她，那雙冰封的黑眸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劇烈震動，像冰層下的暗湧，卻被更強大的意志死死壓住。

她沒有被激怒，沒有受傷，只是在那片瘋狂的恨意和絕望之下，精準地捕捉到了林念眼底那根本無法掩飾的、濃烈到化不開的痛苦和……哀求。

那不是嫌惡之人該有的眼神。

那是将死之人，試圖推開唯一浮木的眼神。

霍一言的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窒息。

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傾身向前，逼近林念，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座椅上，将她完全籠罩在自己和車廂形成的狹小空間裏。

距離近得能看清林念睫毛上凝結的細小水珠。

“你在撒謊。”霍一言的聲音低得如同嘆息，卻帶着斬釘截鐵的結論，“你在怕什麽？怕當年的真相？怕你知道的某個人？還是怕……”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念幾乎要摳破皮肉的手指上，“怕想起這個傷是怎麽來的？”

就在林念的防線在霍一言迫人的審視和自身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時，一陣急促的、特殊的手機震動嗡鳴聲，從林念那側的腳邊傳來。

那是她另一部極少使用、僅用于緊急聯系母親的備用手機。

霍一言松開鉗制，林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燙到，慌亂地摸索着撿起手機。

屏幕亮起，刺目的光在昏暗車廂內格外紮眼。

上面是一條匿名號碼發來的彩信。

林念顫抖着點開。

照片清晰地映入眼簾。

背景是陌生的、有着藍色條紋裝飾的車廂內部，類似救護車。

她的母親趙雅之，穿着家居服，雙眼緊閉，臉色灰敗，手腕上紮着輸液針，躺在擔架上，顯然處于昏迷狀态。

一個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的人，正坐在旁邊，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輸液管調節器上。

照片下方，是一行簡短冰冷的文字：

「林醫生，令堂舊疾突發，已轉運至安全地點‘看護’。只等你一人，深夜碼頭，C17倉庫，前來詳談‘融資’細節。過時，藥停。」

林念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不像人聲的抽氣。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逆流，手腳冰涼刺骨，連思維都凍住了。

母親……母親怎麽會……

霍一言幾乎在同一時間側頭看清了照片內容。

她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在那張照片上救護車內部的一個細節——車廂壁上，靠近窗戶的位置，貼着一個半脫落的标識貼紙，雖然模糊，但她憑借卓越的視覺記憶和專業辨識度，瞬間認出那是仁心醫院內部轉運車輛特有的、帶有醫院logo和編號的資産标簽！

不是外部劫匪！是內部的人！

“不……”林念失神地喃喃，手指死死掐着手機邊緣，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她猛地擡起頭，看向車窗外無邊的黑夜，又猛地轉向駕駛座，目光瘋狂地搜尋着什麽。

然後，她像是終于從凍僵中掙脫，爆發出凄厲的尖叫，撲向駕駛座方向，用盡全身力氣拍打着中控鎖按鈕，又去扳動霍一言那邊的車門把手——當然紋絲不動。

“停車！霍一言！解開鎖！我要下車！立刻！馬上！”她的聲音尖銳變形，充滿了即将滅頂的恐慌和不顧一切的決絕，“讓我下去！我要去找我媽媽！他們要殺她！快讓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