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協議的最後一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撕得好。撕得乾淨利落。”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嘲弄,“不過霍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或者說……林念有沒有告訴你,當年那份‘協議’,只是明面上的幌子?”

霍一言動作微微一頓,眼神銳利如鷹隼般鎖住他。

周國權走到房間一側的複古雕花櫃前,打開一個暗格,從裏面取出一個更小、更精致的皮質文件夾。

他拿着文件夾走回茶幾邊,并不急着打開,只是用指尖輕輕敲着封面。

“林念小姐,當年确實簽了一份協議,接受我的‘援助’,并承諾遠離你。”他慢悠悠地說,觀察着霍一言臉上最細微的變化,“但那份協議裏,埋着一個‘觸發條款’。一旦她違約,或者……協議因故無法繼續履行,那麽,自動生效的,是這第二份文件。”

他打開文件夾,抽出一張同樣印制精良的紙張,轉向霍一言。

霍一言的目光落上去,瞳孔驟然縮緊。

那是一份聲明。

開頭便是“本人林念,經慎重考慮,自願且無條件放棄對林氏私立醫院(仁心醫院)及林氏健康相關産業的一切繼承權、管理權及相應股權……”聲明下方,是林念清晰無比的簽名,以及鮮紅的指印。

日期,正是三年前6月17日,與那份協議同一天。

“這才是真正的籌碼。”周國權将那份聲明像展示戰利品一樣,輕輕放在被撕碎的協議殘骸旁,“那份協議,撕了就撕了。可這份‘自願放棄繼承權’的聲明,只要我把它交給林氏長老會,或者乾脆公之于衆……林念這三年忍辱負重,你猜,她還能剩下什麽?醫院?她母親拼死維護的東西?她自己?她會從一個暫時失勢的繼承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主動放棄一切的林家棄子。一無所有。”

包廂內空氣凝固,只剩下窗外遠處城市模糊的背景噪音。

那些撕碎的紙屑靜靜躺在昂貴的地毯上,顯得如此可笑而無力。

門口傳來極輕微的響動。

林念還是跟了過來。

她站在并未完全關攏的包廂門邊,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但眼神卻奇異地平靜,甚至帶着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

她聽到了周國權最後的話,看到了霍一言僵硬的背影和茶幾上那份致命的聲明。

霍一言沒有回頭,但林念知道,她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

“他說的……”林念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打破了死寂,帶着一種坦承的艱澀,“是真的。”

霍一言的背影幾不可察地繃緊,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林念向前走了兩步,走到霍一言側後方,目光落在那份聲明上,仿佛在看一個久遠的、不堪回首的噩夢。

“那份聲明,是我自願簽的。”

霍一言終于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那雙總是冷冽或深邃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劇烈的震動,困惑,以及一種被更深真相沖擊後的茫然和……痛楚。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為什麽?”霍一言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為什麽自願放棄一切?

為什麽在推開她之後,還要簽下這樣的東西?

林念的視線從聲明上移開,落在霍一言寫滿震動的臉上,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那弧度裏全是苦澀。

“因為周國權的援助,後面跟着的是林氏醫院無力承擔的高利貸和苛刻對賭。接受,醫院可能被慢慢蠶食;不接受,立刻就是資金鏈斷裂,破産,我媽多年心血付諸東流,家族蒙羞,而你……”

她停頓了一下,吸了口氣,聲音更低:“你剛考上警校,前途一片大好。林家要毀掉一個還沒正式入行的警校生,太容易了。他們只需要放出風聲,說你‘勾引豪門千金,意圖不軌’,甚至更不堪的傳聞……你的前途就全完了。我不能……看着你被卷進這潭髒水裏,毀掉。”

“所以你推開我,用最傷人的方式。”霍一言接上了她的話,聲音裏的震動并未平息,反而因為這殘酷的真相而翻湧得更加劇烈。

“推開你,你才能安全。簽第一份協議,是為了拿到錢,暫時穩住醫院,也讓他們覺得拿住了我的把柄,不會立刻對你下手。”林念閉了閉眼,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簽字時指尖的冰冷和絕望,“但我不信周國權。我怕他用那份協議做文章,反複要挾,甚至最後還是會牽連你,或者醫院也保不住。所以……我主動簽了這份放棄聲明,作為協議的‘生效前提’之一。意思是,如果哪天他逼我太甚,或者我違約了,觸發條款,我就自動放棄一切繼承權,變成一個對他們毫無價值的棄子。這樣,他們的目标就只是醫院和錢,而不會再來糾纏你。我寧願自己一無所有,也不想……不想再讓你卷進來。”

她寧可自己背負所有債務、罵名、失去一切,也要劃清那條界線,把他徹底推到安全的對岸。

哪怕那方式殘忍到極致。

霍一言聽完,眼中的劇烈震動慢慢沉澱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裏面翻湧着林念從未見過的、複雜至極的情緒——有遲來的恍然,有被命運捉弄的荒謬,有心髒被反複撕扯的悶痛,還有一絲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滾燙的東西。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再次猛地轉向周國權。

周國權欣賞着這一幕,臉上帶着殘忍的笑意,将那份聲明收回文件夾,作勢要離開:“好了,真相大白。林小姐高風亮節,令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冰冷的金屬觸感,抵住了他的後腦。

霍一言的動作快得根本沒人看清她是如何拔槍、如何移動的。

她就站在周國權身後半步之遙,手中的黑色手槍穩穩地抵在他的頭骨上,食指扣在扳機護圈外,但那股肅殺的、屬于頂尖特警和傭兵的死亡氣息,瞬間籠罩了周國權全身。

她的聲音就在周國權耳邊響起,壓得很低,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文件,給我。”

周國權身體僵住,臉色由鐵青轉為一種駭人的灰白。

他試圖扭頭,但霍一言的槍口微微下壓,迫使他保持姿勢。

“霍一言!你敢在這裏動我?你知道……”

“我知道這是你的地盤,外面有你的保镖。”霍一言打斷他,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也知道,從我進門算起,你的人最多還有兩分鐘會過來查看。兩分鐘,夠我做很多事。”

她貼得更近,氣息噴在周國權耳廓,話語如同毒蛇吐信:“你可以賭我敢不敢開槍。也可以賭,是你的人快,還是我擰斷你脖子的快。或者,你交出文件,我們離開。周先生,你是生意人,選吧。”

絕對的冷靜,絕對的威脅,來自一個曾直面過真正地獄的人。

周國權感受到了那具看似清瘦身軀下蘊藏的、可以瞬間爆發的毀滅性力量。

恐懼終于壓過了憤怒和算計。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拿走,也沒用。複印件……”

“那是我的事。”霍一言截斷他,槍口紋絲不動,“現在,文件。”

幾秒鐘的死寂,只聽得到周國權粗重壓抑的喘息。

最終,他極其緩慢地、用微微顫抖的手,将那個皮質文件夾放在了茶幾上。

霍一言用左手拿起文件夾,打開,确認了那份聲明原件。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周國權瞳孔驟縮的事——她當着他的面,再次拿出匕首,将那份聲明仔細地、徹底地割碎、切爛,變成一堆無法辨認的碎屑。

她走過去,将碎屑全部倒進房間角落一個黃銅裝飾垃圾桶裏。

做完這一切,她才收起槍,動作流暢地插入腰後槍套。

她看也沒看臉色慘白、僵在原地的周國權,轉身,走到門口,一把拉住仍處在震撼中的林念的手腕。

她的手心很燙,握得很緊。

“走了。”霍一言低聲說,拉着林念,轉身就走。

林念被她拉着,腳步有些踉跄地跟上,下意識地回頭,只看到周國權獨自站在奢華卻冰冷的包廂中央,臉色鐵青如厲鬼,眼神陰鸷地盯着她們離去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

霍一言拉着林念,快步穿過會所燈光暧昧的走廊,無視了走廊盡頭似乎正要趕來的幾個黑衣保镖身影,徑直走向大門。

她的步伐很快,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手指緊緊扣在林念的手腕上,熱度透過皮膚一直燙到心底。

推開會所沉重的大門,夜晚冰涼的海風猛地灌入,吹亂了兩人的頭發。

霍一言沒有停頓,拉着林念,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銀色轎車。

直到兩人都坐進車裏,車門“砰”地關上,将外面奢華夜景和潛在的威脅徹底隔絕,霍一言才松開手。

她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車內一片黑暗,只有遠處路燈和海面反射的、零碎的微光透進來,勾勒出兩人沉默的輪廓。

霍一言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依舊泛着青白。

她盯着前方空無一物的黑暗,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極力平複着什麽。

林念坐在副駕駛,手腕上還殘留着被緊握後的微弱觸感,以及那份灼熱的溫度。

她看着霍一言僵硬緊繃的側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霍一言猛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一言不發地,發動了引擎。

車子低吼一聲,駛離淺水灣奢華而令人窒息的光影,彙入港島夜晚流動的車河,朝着工業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