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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囑的迷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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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律師行所在的建築是一棟頗有年代感的白色洋樓,低調中透着莊重。

門口沒有誇張的招牌,只有一塊黃銅銘牌。

霍一言推開沉重的木門,內部是挑高的大廳,鋪着厚厚的地毯,空氣裏有舊書、檀香和皮革的味道。

前臺小姐笑容标準,核實了預約後,引着她們走向二樓盡頭一間挂着“張崇禮律師”銘牌的辦公室。

辦公室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

霍一言在前臺小姐轉身離開後,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快速掃視了走廊兩端和辦公室門周圍的環境,指尖在門板邊緣一個極其隐蔽的傳感器上輕輕一按——那是阿誠提前布置的微型震動報警器。

然後,她才輕輕叩門。

“請進。”裏面傳來一個平穩而略顯蒼老的男聲。

推門而入。

辦公室比想象中寬敞,一面牆是整排的法律典籍,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可以看到郁郁蔥蔥的半山植物和一角海景。

空氣中飄着淡淡的茶香。

一位頭發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茍的老者從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站起身。

他約莫六十多歲,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裝三件套,氣質嚴謹疏離。

他正是張崇禮,林氏家族延續了數十年的法律顧問,也是林念父親林正華生前少數信任的非家族成員之一。

“林小姐,請坐。”張律師客氣地颔首,目光在霍一言身上停留了一秒,帶着不易察覺的審視,但并未多問,“這位是?”

“我的私人安保顧問,霍一言小姐。”林念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說辭回答,聲音盡量平穩。

張律師點了點頭,示意她們在辦公桌對面的兩張深色皮椅上坐下。

他自己也緩緩落座,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林小姐昨天電話裏說,有重要文件需要我協助驗證。不知是……”

林念深吸一口氣,從随身攜帶的舊背包裏(也是霍一言準備的)取出那個文件夾,雙手遞過去。

“張律師,這是我父親遺囑的一份副本,是我母親保存的。我們想請您幫忙核對一下它的真實性,特別是……與您這裏留存的原始文件進行比對。”

張律師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接過文件夾。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打開文件夾,取出裏面那份影印件,先快速浏覽了一遍整體格式和關鍵段落,然後拉開辦公桌抽屜,取出一串鑰匙,轉身打開身後牆邊一個厚重的老式保險櫃。

保險櫃門打開,他從裏面取出一個标注着“林正華-遺囑原始件”的火漆封口檔案袋。

将檔案袋放在桌上,他用裁紙刀小心地劃開封口,取出裏面的原始文件。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比對過程。

辦公室裏異常安靜,只有紙張被翻動的輕微“沙沙”聲,偶爾夾雜着張律師推眼鏡鏡架時,鏡腿與金屬部件細微的摩擦聲。

他看得極其仔細,逐行逐句,甚至拿出一個放大鏡核對筆畫細節和印章的印泥紋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古董挂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林念坐在椅子上,身體不自覺地前傾,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蓋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張律師的每一個動作。

霍一言則站在林念側後方,并不落座,她的姿态看似放松,實則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目光不僅關注着張律師,也時刻留意着辦公室的門窗和窗外動靜。

大約二十分鐘後,張律師終于放下了放大鏡和兩份文件。

他靠回椅背,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着鏡片,似乎在組織語言。

“林小姐,”他重新戴上眼鏡,看向林念,語氣保持着職業性的客觀,“從筆跡鑒定的角度看,這份副本上的簽名、批注,與原始件上的筆跡特征高度一致,書寫習慣、力度、連筆方式均吻合。印章方面,‘林正華印’和‘仁心醫院法人章’的印文,與原始件對比,無論是篆體結構、邊框細微缺損還是印泥滲透痕跡,都未發現明顯差異。從紙張材質和年代痕跡推斷,這份副本的制作時間,也與原始件時期相符。”

林念聽到這裏,一直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幾乎要呼出一口氣。

然而,張律師的話并沒有結束。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原始件的某一頁,擡起眼,目光透過鏡片,顯得有些複雜。

“但是,”他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讓他帶上了一絲更為審慎的意味,“我在核對條款時,注意到原始件,也就是經過公證和長老會備案的那一份,在最後一頁的附加條款區域,有一條可能引發争議的條款。而您這份副本……似乎沒有包含,或者記錄得不那麽清晰。”

林念剛剛泛起一絲血色的臉,瞬間又褪得乾乾淨淨。

“什麽條款?”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張律師将原始件的最後一頁,轉向林念。

那裏,在公證處印章和見證人簽名下方,确實有一行手寫添加的小字,墨跡與主體略有不同,但同樣屬于林正華的筆跡。

“附加條款第十七款,”張律師念道,聲音平緩卻字字驚心,“‘若指定繼承人林念,在遺囑正式生效并完成資産交割前,發生意外導致身亡或喪失民事行為能力,其依據本遺囑獲得的醫院控制權及相關股權,将自動轉移至林氏家族長老會,由長老會投票指定新的管理人選。此條款效力高于正文相關約定。’”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林念瞳孔驟縮,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燒穿。

她從未聽父親提過!

母親給她的副本裏也絕對沒有這一條!

這意味着什麽?

這意味着如果她死了,或者“被意外”了,父親苦心安排、母親拼命守護的一切,将合法地、毫無阻礙地落入林景輝那群人手中!

這不是保護,這分明是一把懸在她頭頂的、随時可能落下的刀!

是父親的疏忽?

還是……有別的原因?

她猛地擡頭看向張律師,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這……這是什麽時候添加的?為什麽我完全不知道?”

霍一言在聽到那條款的瞬間,眼神就變了。

那不再是冷靜的戒備,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殺意的銳利。

她幾乎是在林念開口的同時,向前邁了一步,身體越過林念的肩膀,左手猛地撐在張律師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上半身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張律師的眼睛,語氣是毫不客氣的直刺:

“張律師,這條款,是林先生生前親筆添加的,還是在‘某些人’的授意下,後來才出現的?我需要知道确切的時間,以及,當時見證或經手的人。”

張律師被霍一言這突如其來的、極具壓迫性的動作驚得身體微微後仰,鏡片後的眼睛快速眨動了幾下,流露出一絲被打亂節奏的驚愕。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來維持場面的秩序。

然而,就在他即将開口,就在霍一言的質問如同冰錐懸在空氣中的剎那——

“砰!!!”

一聲巨大的、震耳欲聾的撞擊聲猛地從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外傳來!

緊接着,是玻璃器皿或裝飾品被震落在地清脆刺耳的碎裂聲!

聲音來源是門外的前臺區域!

霍一言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在巨響傳來的同一毫秒,她撐在桌上的左手猛地發力,将自己整個人向後拉回,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林念的手臂,用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将她從椅子上猛地拽起,瞬間拉到了自己身後!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耗時不到零點五秒。

林念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眼前一花,後背就撞上了一個堅實而帶着緊繃體溫的軀體——霍一言的後背。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霍一言腰側的衣物。

霍一言已經側身,将林念完全擋在自己和巨大的辦公桌之間,面向辦公室的門。

她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腰側,衛衣下擺處,一個堅硬的輪廓微微凸顯。

她的身體微微下蹲,重心穩固,如同一堵突然豎起的、充滿爆發力的牆壁。

張律師也驚得站了起來,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碰到了身後的椅子。

辦公室的門,在一聲更劇烈的“哐啷”巨響中,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

門板撞擊在牆壁上,發出沉重的回響。

三個身穿黑色沖鋒衣、面戴口罩和棒球帽的男子,如同三股冰冷的旋風般闖了進來。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一人守在門口,一人迅速掃視辦公室角落,而為首那人,目光瞬間鎖定了辦公桌上并排擺放着的那份遺囑原始件和副本!

他右手虎口處,一個猙獰的、青黑色的蠍子紋身,在闖入時揚起的袖口下一閃而過。

那人看也沒看驚怒交加的張律師,更沒有理會如同護崽母獸般擋在林念身前的霍一言,邁開步伐,徑直、毫不猶豫地朝着那張紅木辦公桌,朝着桌上那份攤開的、可能決定着一切命運的遺囑原件,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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