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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毫不猶豫地跟上。
霍一言在她身後,用後背抵着沉重的鐵門,緩緩地、極力控制着聲響地将門關攏。
“咔噠。”
門閉合的聲音輕微,卻像敲在了兩人的神經上。
黑暗瞬間包裹下來。
只有門縫邊緣透進一絲極其微弱的樓道應急燈光,勾勒出眼前巨大空間裏縱橫交錯的管道、閥門和龐大機組設備的模糊輪廓。
空氣污濁而凝滞,悶熱得讓人瞬間滲出細汗。
兩人緊貼着冰冷粗糙的牆壁,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極致,只剩心跳在死寂中擂鼓。
門外,樓梯間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伴随着壓低聲音的交談。
“……他媽的,讓她們從消防通道跑了!往下了!”
“……封鎖,文件必須拿到手,人……也不能留!”
腳步聲在門外的樓梯平臺停留了幾秒,然後,一部分快速向下奔去,另一部分,似乎就停在了門外不遠處。
時間仿佛凝固了。
悶熱,黑暗,門外的威脅,近在咫尺。
林念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衣物已經被冷汗和這裏潮濕的空氣浸得黏膩,緊緊貼在皮膚上。
霍一言就貼在她身側,溫熱的體溫隔着衣物傳來,她緊繃的身體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門外守着的人似乎有些焦躁,來回踱了幾步,最終,腳步聲順着樓梯向下移動,逐漸遠去。
又等了仿佛永恒的片刻,确認樓梯間徹底沒有聲息後,霍一言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開了緊繃的肩膀。
她沒有立刻放松,而是又靜靜聽了一分鐘,直到耳麥裏傳來阿誠确認外部監控暫時沒有異常人員靠近設備層門的消息。
她這才輕輕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氣,轉過身。
黑暗中,她看不到林念的臉,只能感覺到身邊人急促卻努力壓抑的呼吸。
“你……”霍一言剛想說什麽,林念的手忽然動了。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霍一言的手,然後将一樣東西,輕輕放在了霍一言的手掌心。
觸感是紙張,微小,帶着體溫和濕意。
“剛才……在文件堆裏,我看到它滑出來了……”林念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無法抑制的顫音,在這密閉悶熱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是那張便簽……”
霍一言迅速打開手機屏幕,将亮度調到最低,用身體和外套擋住大部分微光。
幽藍的光照亮了她掌心。
那是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米黃色便簽紙,尺寸不大。
右下角,蓋着一枚清晰的、暗紅色的印章——那是林景輝的私人印鑒,她曾在家族文件上見過。
印章上方,是一行略顯潦草、但力道很重的鋼筆字,墨跡深沉:
“條款執行需繼承人簽字确認。”
短短一行字,在這逃亡的黑暗設備層裏,像一道帶着寒光的閃電,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霍一言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銳利,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林念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瞬間凝聚的冰冷與了然。
“他們需要我簽字才能生效。”林念的聲音發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霍一言的目光從便簽紙上擡起,落在林念蒼白的臉上,盡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金屬般的冷硬:“這是陷阱。不管簽不簽,這張紙的出現本身,就證明附加條款有問題。但只要你簽了任何可能與這份遺囑相關的東西——哪怕只是确認頁碼——他們就有了借口,把一切攪渾,拖入無休止的鑒定和訴訟。時間,就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武器。”
就在這時,霍一言左耳的耳機裏傳來阿誠經過加密處理的聲音,語速很快:“姐,貨車到了,停在律師樓西北側‘陳記乾貨鋪’後面的死巷,引擎沒熄,一輛深藍色舊款。但是,監控顯示,林建東的人在五分鐘前開始封鎖周邊兩個街區的所有主要路口,設置了流動檢查點。你們從設備層出來需要時間,硬闖封鎖線風險極高。我建議……”
阿誠在耳機裏快速給出了兩個備選路線,但語氣都透着凝重。
霍一言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她關閉手機屏幕,設備層重新陷入徹底的黑暗與悶熱。
她轉過身,面向林念的方向。
林念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沉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們封了路。”霍一言說,陳述事實,聽不出情緒。
黑暗中,林念的呼吸停頓了一瞬,然後,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抓霍一言的手臂,而是更準确地、握住了霍一言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還在細微地顫抖,但握住的力道卻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無論去哪,”林念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奇異地穩了下來,穿透了黑暗與潮濕的空氣,“我跟你走。”
霍一言的手腕在她掌心下,肌肉線條緊繃,溫熱而充滿力量。
沒有猶豫,霍一言反手,用更穩定、更包裹的力道,扣住了林念冰涼的手指。
不是輕輕的握住,而是緊緊地,帶着一種戰場上的确認與牽引。
“跟緊。”霍一言簡短地吐出兩個字,松開了手,轉身朝着設備層另一側、記憶中那個通向建築背面狹窄檢修通道的出口走去。
林念深吸一口污濁的空氣,邁開了腳步。
霍一言在黑暗中仿佛能視物,繞過障礙物的速度很快,只是偶爾低聲提醒“低頭”或“小心腳下”。
林念緊緊跟着,聽着前方沉穩的腳步聲和自己的心跳。
她們來到一扇比消防通道門更小、更不起眼的鐵門前。
霍一言摸索了一下門鎖,沒有試圖破壞,而是從靴筒裏摸出一個極小的工具,伸進鎖孔。
幾聲細微的“咔噠”聲後,門鎖開了。
門外不是光亮,而是另一段狹窄的、堆放着廢棄清潔工具和管道的通道,空氣稍微流通了一些,但依舊昏暗。
霍一言側身閃出去,迅速觀察兩側,然後對林念招手。
兩人在迷宮般的樓宇背面穿行,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霍一言的耳機裏,阿誠的聲音不斷傳來,指引着方向,彙報着外圍監控捕捉到的可疑動向。
“姐,乾貨鋪後巷,最裏面,藍色貨車,車窗搖下一半,能看到駕駛座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是我們的人。”
“西北角路口,兩個便衣,正在檢查一輛過路的面包車。”
“你們還有三十秒到達巷口。”
霍一言拉着林念,貼着牆壁的陰影,快速移動。
前方,一個堆滿雜物的巷口出現在視野中,能看到巷子最深處,停着一輛引擎發出低沉運轉聲的深藍色貨車。
就在她們即将沖出巷口陰影,撲向貨車的瞬間——
巷口斜對面街道上,一名原本靠在路燈下抽煙的男人,似乎無意間朝這邊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霍一言和林念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極其自然地,用夾着煙的手,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
霍一言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拉着林念,以更快的速度沖向貨車。
但她的聲音,卻如同冰珠般,一字一句砸在林念的心上,也通過加密通訊,傳到了阿誠那裏:
“有眼線。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