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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慌。”霍一言低沉的聲音傳來,如同定海神針,“還有時間。他的習慣,‘有規律的變化’。”
林念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掠過父親酒後零碎的抱怨,林景輝那自負又迷信的嘴臉。
規律……變化……不是簡單的倒序,而是……數字本身的重新組合?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再次動了起來。
“03011975。”
按鍵聲清脆。
短暫停頓後,鎖芯內部傳來一聲輕微但無比清晰的“咔噠”!
門開了。
一股更加冰冷、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
裏面空間不大,大概十平米左右,四壁是冷硬的金屬,正中央是一張固定的金屬桌,靠牆則是一排排、從地面直達天花板的銀色保險櫃,整齊劃一,每個櫃門上都有小小的編號顯示屏和鑰匙孔。
冷白的燈光從頂部嵌入式燈管灑下,照得所有金屬表面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林念快速掃視那些編號,尋找規律。
她注意到很多編號都帶有“75”——林景輝的出生年份。
她的目光最終鎖定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銀色櫃子上,編號“C-75”。
櫃門邊緣,鎖孔周圍,有幾道非常細微的、與其他地方磨損不同的新鮮劃痕。
“這裏。”她低聲道,快步上前。
霍一言已經從工具箱裏取出一串形狀奇特的□□和探針,動作迅捷地開始嘗試。
林念的心跳如擂鼓,時間每分每秒都在流失。
一次,鎖芯沒有反應。
第二次,探針似乎卡住。
霍一言的額頭也滲出了汗珠,但她的手依然穩得可怕。
第三次,她調整了手法和力道,輕輕一擰。
“咔。”
一聲微響,櫃門彈開了一道縫。
裏面并非現金或貴重物品。
整整齊齊碼放着的,是十幾本厚重的、用黑色硬殼封面裝訂的賬簿,以及下方一個小收納盒,裏面是五六個不同品牌的U盤。
林念的手有些顫抖,她快速抽出最上面一本賬簿,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
翻開,裏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數字、代碼和簡略的日期,字跡潦草而熟悉——是林景輝的親筆。
她迅速将其塞進自己的工具包,同時掏出一直貼身攜帶的、經過加密處理的手機,對着翻開的賬簿內頁和下方幾本賬簿的封面、側脊,快速按下拍攝鍵。
手機發出極其微弱的“咔嚓”聲,在絕對寂靜的保險庫裏卻顯得驚心。
她動作飛快,拍了不下二十張。
霍一言一直守在門口,側耳聽着外面的動靜,保持着絕對的警戒。
“夠了,撤。”霍一言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林念将手機收回,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收納盒,忍住了拿走U盤的沖動——時間不夠了。
她小心地将櫃門虛掩回原狀。
兩人迅速轉身,退出B7室,霍一言反手将門帶上,密碼鎖發出“嘀”一聲輕響,重新鎖死。
就在她們的腳剛踏出B7室門框,準備原路返回貨運電梯時——
“嗚——嗚——嗚——!!!”
刺耳至極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炸響!
尖銳的聲浪在狹窄的地下走廊裏瘋狂回蕩、疊加,幾乎要刺破耳膜!
同時,頭頂所有應急燈瞬間轉為瘋狂閃爍的紅色,将整個空間染成一片詭谲的血色光影!
保安甲發現監控異常了!
而且他啓動的,是直達的、繞開常規流程的緊急警報!
“這邊!”霍一言的反應快如閃電,警報響起的剎那,她已一把抓住林念的手腕,不是沖向來時的貨運電梯,而是拽着她撲向走廊另一端一個标着“應急通道”的防火門!
然而,就在她們手指即将觸碰到門把手時,防火門上所有的狀态指示燈,從綠色驟然跳轉為鎖定紅光!
門內傳來沉重金屬鎖舌“咔嚓”閉合的悶響。
遠程鎖死了!
刺耳的警報仍在持續,紅光瘋狂閃爍,映亮霍一言瞬間變得更加冰寒徹骨的眼眸。
時間,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
她猛地松開林念的手腕,雙手握住林念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
在震耳欲聾的警報和紅得發黑的血色光影裏,霍一言的語速快得幾乎連成一片,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塊砸進林念的耳中:
“分開走。你從原路返回,穿過物流通道,東側盡頭有貨運電梯,上到一樓,出電梯右轉,一直走,有通往後街的消防出口。立刻,跑出去,不要停,不要回頭,混入街道人群,去我們約定的第二個安全點。”
林念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死死抓住霍一言的袖子:“那你——”
“沒有時間!”霍一言厲聲打斷,眼神銳利如刀,卻帶着一種決絕的力度,“我引開他們。這是命令!”
話音未落,走廊遠處已經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呼喝聲,以及手電光柱瘋狂晃動刺破紅光血影的光束,正朝着這個方向快速逼近。
霍一言不再給林念任何反駁的機會。
她猛地掙開林念的手,不是後退,而是轉身,朝着與林念撤離方向相反的、更深沉黑暗的走廊另一端,毫不猶豫地疾沖而去!
她奔跑的身影帶起的風,甚至微微拂動了林念額前的濕發。
同時,霍一言在沖刺中,狠狠一腳踹翻了通道邊一個堆滿廢舊零件的金屬架子!
“哐當!轟隆——!!!”
巨大的金屬碰撞與傾倒聲,在尖銳的警報中炸開,如同一聲挑釁的戰鼓,瞬間吸引了所有追擊者的注意。
手電光柱立刻調轉方向,呼喝聲也猛地轉向:
“那邊!”
“追!”
霍一言的身影,如同一道投入黑暗盡頭的利箭,幾個起落便被陰影吞沒,只有那紛亂的腳步聲和追兵的呼喊,表明着她正在将最大的威脅,引向自己。
林念站在原地,劇烈的警報紅光将她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手中工具箱的重量仿佛要将她拽入地面。
她看着霍一言消失的方向,又猛地轉頭,看向那條通往貨運電梯的、她來時的路。
黑暗的走廊深處,手電光柱的瘋狂搖晃和追兵的呼喊聲,正朝着霍一言離去的方向急速遠去。
只留下她獨自一人,站在瘋狂閃爍的血色光影裏,面對着兩條路——一條是霍一言用自己當誘餌為她撕開的生路,另一條……是未知的、彌漫着追兵氣息的、通往地上的唯一通道。
警報聲像冰冷的鑽頭,持續鑽鑿着她的耳膜和神經。
她握緊工具箱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臂上的傷口在緊張和拉扯下傳來陣陣刺痛。
她最後看了一眼霍一言消失的黑暗深處,然後,猛地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