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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變得影影綽綽,只能看到劇烈晃動、扭曲的模糊人形。
林念在暗格中,渾身早已被冷汗和飛濺的水霧浸透,她死死咬着下唇,屏住呼吸,眼睛瞪得發酸,試圖穿透水霧看到霍一言的身影。
她什麽都看不清,只能聽到霍一言壓抑的、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打擊□□的悶響。
還有……液體滴落在水面的輕柔聲音。
那是什麽?
是水,還是血?
她不敢想。
“呃!”一聲熟悉的悶哼,是阿芬的。
緊接着,是重物倒地的聲響,以及另一名打手含糊的驚呼。
然後,林念透過水霧,隐約看到一個高大的模糊輪廓猛地揮臂,手中似乎握着一件沉重的工具(或許是大號扳手?
),帶着風聲掄向最後一個還在頑抗的打手!
“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撞擊聲。
那打手吭都沒吭一聲,軟倒在地。
水霧依舊彌漫,但劇烈的打鬥聲似乎停歇了。
只剩下水流持續噴灑的嘩嘩聲,以及……濃重的、壓抑的喘息。
就在這時,一直癱在引擎蓋上、看似失去意識的喪彪,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他沾滿血污和油污的手,摸索着探入懷中,掏出一個乒乓球大小的金屬圓球。
他臉上露出一絲混合着劇痛、怨毒和得逞的猙獰笑容,用盡最後力氣,将那圓球朝着霍一言大致的方向,狠狠砸向地面!
“噗!”
圓球觸地瞬間,并非爆炸,而是猛地噴發出大股濃密、刺鼻的白色煙霧!
催淚瓦斯!
白煙遇水霧,擴散得更加迅猛,瞬間吞沒了小半個維修間。
“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立刻從煙霧中心傳來,是霍一言的。
緊接着,是阿芬壓抑不住的嗆咳和怒罵。
白煙缭繞中,林念隐約看到喪彪那扭曲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向他最初破窗而入的那個窗口,手足并用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外面的夜色裏。
煙霧彈的效果來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被水霧稀釋後。
濃密的白煙在水流沖刷和通風下迅速變得稀薄。
視野逐漸清晰。
林念看到了。
霍一言半跪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一手撐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口鼻,正劇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牽動着她的身體,讓她微微痙攣。
她的肩膀、手臂、後背,多處傷口在持續流水的沖刷下,滲出的鮮血被稀釋成淡紅色的水跡,在她身下蔓延開來。
尤其是右肩後側那道新添的、被碎玻璃劃開的口子,血流不止,與原先崩裂的槍傷混在一起,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撐地的那只手在微微發抖。
阿芬靠在不遠處的牆邊,額頭破了一塊,鮮血混着水流往下淌,她也在咳嗽,但眼神依舊銳利地掃視着地上橫七豎八、失去意識的打手。
然後,霍一言緩緩擡起了頭。
她的頭發被水浸透,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額頭上,水珠順着她的下颌線滴落。
她的臉上沾着灰塵、水漬和點點血污。
那雙眼睛,透過稀薄的白煙和彌漫的水汽,精準地、牢牢地鎖定了暗格的方向,鎖定了蜷縮在裏面的林念。
那眼神……
不再是冰冷的淡漠,也不是任務中的全神貫注。
那裏面翻湧着林念從未見過的東西——一種近乎恐怖的暴戾,仿佛剛剛從地獄血海中爬出的修羅;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幾乎要将她自己也焚燒殆盡的……後怕。
這兩種極端的情緒在她眼中激烈交織,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林念與她目光相觸的瞬間,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她看到霍一言的嘴唇動了動,被水霧和咳嗽聲模糊,但那口型,還有從齒縫裏擠出的、沙啞破碎的氣音,她讀懂了,也聽清了:
“你……為什麽……出來?”
不是質問,是低吼。
是劫後餘生、心神幾乎失控下的本能诘問。
那眼神裏的暴戾和後怕,幾乎要化為實質,将林念釘在原地。
林念的腦子一片空白。
指令?
待在裏面?
她完全忘了。
在霍一言不顧一切用身體為她擋下碎玻璃、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充滿血腥和硝煙味的混亂裏,她只剩下了一個本能——靠近她,确認她還活着。
于是,她動了。
不顧阿芬想要阻攔伸出的手,不顧地上濕滑的污物和可能存在的玻璃碎渣,林念用那雙仍在不受控制輕顫的腿,支撐着自己從暗格的凹陷裏沖了出來。
她踉跄着,幾乎是撲跪到霍一言面前。
冰冷的水泥地透過濕透的衣褲傳來刺骨的寒意,她也毫無所覺。
她伸出手,想去碰霍一言肩膀上那最猙獰的傷口,指尖卻在離那濕透的、染血的衣料還有幾厘米時,猛地停住了,劇烈地顫抖起來。
霍一言看着她,那雙被暴戾和後怕充斥的眼睛,在近在咫尺的距離裏,死死地盯着她蒼白失措的臉。
然後,那只沒有撐地、垂在身側、同樣沾滿水和血的手,猛地擡起,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冰冷的手指如同鐵箍般,一把攥住了林念纖細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水珠從霍一言的睫毛上滾落,砸在林念的手背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