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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診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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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林念退後一步,放下工具。

她看着霍一言傷痕累累、被簡單包紮過的背部,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也更澀,“你背上那些舊傷……”

霍一言正要拿起旁邊一件乾爽些的舊工裝外套披上,聞言動作頓住。

她沒有回頭,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冰冷平直,截斷了林念的話:“任務留下的。”

與你無關。

這四個字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在林念心口某個最柔軟的位置。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關于這三年,關于那些傷,關于……

“嗡——”

一陣急促的震動聲打斷了她。

是霍一言從防水內袋裏拿出的加密通訊設備。

屏幕亮起,顯示接收到了一段新視頻文件,來源未知,但加密方式霍一言認得——林建東慣用的。

霍一言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她點開播放。

林念下意識地靠近,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屏幕上。

畫面劇烈晃動,光線昏暗,像是手機在移動中拍攝。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慘白如紙、閉着眼睛的臉。

那張臉太熟悉了,即使瘦削了那麽多,即使被病痛折磨得幾乎脫形,林念也一眼認出——是她的母親,趙雅之!

趙雅之躺在一張移動病床上,身上還穿着醫院的病號服,但病床的背景明顯不是病房,而是某種冰冷、簡陋、堆着雜物的環境。

她身上連接着監護儀的導線,氧氣管卻脫落了,無力地垂在臉頰邊。

她的胸口随着微弱急促的呼吸起伏着,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也顯得極其痛苦。

鏡頭猛地一轉,對準了病床邊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他正在調整輸液架上的藥瓶。

接着,畫面外傳來一個林念恨之入骨的聲音,經過處理,帶着電子合成的冰冷質感,但那份陰毒與得意依舊穿透屏幕:

“我親愛的侄女,看看你最親愛的母親。她的心髒,好像快要不行了呢。我這臨時改造的‘實驗室’條件簡陋,随時可能發生‘醫療意外’……給你兩個小時,帶着賬本,還有我為你準備好的、林氏醫院百分百股權轉讓協議,到中環碼頭的七號倉來。記住,一個人來。晚一分鐘,或者讓我發現你帶了不該帶的人……”鏡頭刻意拉近,對準趙雅之因為缺氧而微微發紫的嘴唇,和監護儀上危險波動的曲線,“你就會收到一份意想不到的‘死亡診斷書’。這賤種……活不過今晚。”

視頻戛然而止,最後定格在趙雅之痛苦蜷縮的手指上。

維修間裏死一般寂靜。

林念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已經變黑的屏幕,瞳孔擴散,失去了焦距。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思考都被抽離,只剩下母親那蒼白痛苦的臉和那句“活不過今晚”在腦海裏瘋狂回蕩。

一股冰冷的麻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凍僵了她的血液,也凍僵了她的理智。

“媽……”一聲破碎的、幾乎不成調的氣音從她喉嚨裏擠出來。

她手中的組織剪,“當啷”一聲掉落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一小片污濁的水花。

下一秒,她像一具被突然注入瘋狂指令的木偶,猛地轉身就要往外沖。

方向不明,只知道要離開這裏,要去中環碼頭,要去救媽媽!

手腕上,驟然傳來一股鐵鉗般的劇痛!

霍一言不知何時已經轉身,用那只未受傷的左手,以幾乎要捏碎骨頭的力道,死死扣住了林念的手腕,硬生生将她前沖的勢頭拽停!

“放開我!”林念掙紮,聲音尖利,帶着瀕臨崩潰的哭腔和不顧一切的瘋狂,“我要去救我媽!放開!”

“這是陷阱!”霍一言低吼,聲音因為剛才的劇痛和此刻的焦急而更加沙啞破碎。

她不顧肩背傷口傳來的撕裂般疼痛,右手也猛地擡起,不是推開林念,而是用力環住了她纖細顫抖的腰肢,将她整個禁锢在自己懷裏!

那是一個充滿力量、不容掙脫的擁抱,帶着血與汗的氣味,以及霍一言自身微微顫抖的溫度。

林念拼命掙紮,拳頭捶打在霍一言的肩臂上,觸碰到傷口,霍一言悶哼一聲,手臂卻收得更緊。

她将嘴唇抵在林念冰涼的耳廓邊,一字一句,幾乎是貼着她的耳膜在低吼,那聲音裏充滿了後怕、憤怒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林建東在逼你去死!聽懂了嗎?他在逼你主動走進屠宰場!中環碼頭?他恨不得你現在就死在路上!冷靜一點!看着我!冷靜!”

霍一言的體溫透過濕冷的衣料傳來,那用力到顫抖的擁抱,那貼着耳邊近乎咆哮的低吼,像一盆摻雜着冰碴的冷水,猛地澆在林念被恐慌和絕望焚燒的神智上。

她掙紮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身體卻抖得更厲害,像秋風裏最後一片枯葉。

就在這時,霍一言耳邊微型通訊器裏,傳來阿誠冷靜快速、卻帶着一絲緊繃的報告:

“霍隊,追蹤到信號源了。視頻發送的瞬間,有一個極其短暫的信號跳轉,最終定位……不是中環碼頭。源頭在林氏私立醫院內部,負二層,太平間後方那片已經廢棄、标注為‘待改造’的區域。信號很微弱,但特征吻合林建東私人網絡的加密節點。”

負二層太平間……改造實驗室?

霍一言的瞳孔驟然收縮,電光石火間,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聲東擊西!

林建東根本沒打算在碼頭交易,他真正的巢xue和人質,就在林家自己的地盤上!

碼頭只是調虎離山、或者乾脆就是殺人抛屍的幌子!

這個認知讓她背脊發寒,也讓她瞬間做出了決斷。

她猛地松開抱着林念的手,動作快得帶風,不再看她失魂落魄的臉,轉身就去抓自己那件被林念剪開、扔在桌上的濕透作戰服內側——那裏還有備用彈匣。

她快速檢查僅存的兩個彈匣,利落地塞進腰後槍套,又拿起一把被她放在桌下的格鬥匕首,反手插回靴筒。

她的動作帶着一種戰場上的冷酷與高效,傷口因牽扯而崩裂滲血,也毫不在意。

林念被霍一言推開,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穩。

她看着霍一言準備武器的背影,看着她肩背繃帶上迅速洇開的新鮮血跡,混亂的大腦終于拼湊出一個清晰的、也是唯一的方向。

“我跟你一起去。”她開口,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霍一言背對着她,動作沒停:“不行。你留在這裏,阿芬會……”

“那是我媽!”林念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又強行壓下,變成一種壓抑的顫抖,“我要去救她!那是我媽媽!”

霍一言檢查彈匣的手頓住了。她慢慢轉過身,看向林念。

林念站在那裏,臉色依舊蒼白,眼睛紅得吓人,裏面布滿血絲,恐懼和悲傷尚未褪盡,但此刻,一種更深的、近乎死寂的決絕彌漫開來。

那不是沖動,而是至親被置于砧板之上時,任何人都可能燃起的、不惜同歸于盡的死志。

霍一言看着那雙眼睛,看着那裏面倒映出的、自己傷痕累累的影子。

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再也說不出口。

她太了解林念,也太了解這種眼神意味着什麽。

強行留下她,她可能會做出比沖去碼頭更瘋狂的事。

“穿上避彈衣。”霍一言的聲音冷硬,聽不出情緒。

她走到牆邊一個不起眼的鐵櫃旁,用匕首撬開鎖,從裏面拿出兩件厚重的黑色軟質防彈背心,将其中一件扔給林念。

動作間,她肩背的血已經染紅了繃帶邊緣。

“否則,你哪兒也別想去。”她盯着林念,補充道,目光如鐵。

林念沒有猶豫,接過沉甸甸的防彈背心,套在自己早已濕透的襯衫外,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堅決。

冰冷的材質貼着皮膚,帶來一種不真實的沉重感。

霍一言看着她穿戴整齊,自己也迅速套上另一件,拉緊側邊的系帶。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目光掃過地上被捆縛的打手和滿臉擔憂的阿芬。

“阿芬,善後。處理乾淨。”霍一言的命令簡潔冰冷。

阿芬重重點頭:“小心,言姐。”

霍一言沒再說話,轉身走向維修間通往後巷的側門。

林念緊随其後,背脊挺直,臉色蒼白,但眼神裏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原。

霍一言的手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她偏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身後的林念說,那語調裏沒有商量,只有鐵一般的指令和一種近乎殘酷的預示:

“跟緊我。裏面可能比外面更黑。”

她的手指用力,拉開了側門。

門外,是更深沉的、仿佛沒有盡頭的夜。

遠處,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正無聲地滑向林氏醫院後勤通道的陰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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