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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身,利用車輛和集裝箱的陰影,以及正在激烈交戰的兩人都無暇他顧的時機,如同最謹慎的獵手,悄無聲息地從側方繞向勞斯萊斯的後方。
她看到了。
在勞斯萊斯變形的車頭另一側,靠近棧橋邊緣的地方,周國權正手忙腳亂地從幾乎報廢的副駕駛位拖拽出一個沉重的黑色保險箱。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流着血(可能是撞擊時受傷),昂貴的西裝沾滿灰塵和油污,但他緊緊抱着那個箱子,踉踉跄跄地朝着棧橋盡頭一艘已經發動引擎、正在輕微起伏的黑色快艇跑去。
快艇上隐約有兩個人影,似乎正在催促他。
那裏是他的退路!
林念的心跳更快了,但呼吸卻控制得更加綿長。
她緊貼着冰冷粗糙的集裝箱壁移動,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讓她更加清醒。
她聽到周國權粗重的、帶着驚惶的喘息聲,還有快艇引擎低沉而急躁的轟鳴。
就在周國權拖着箱子,即将踏上連接快艇和棧橋的狹窄跳板時,他或許是因為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林念盡力放輕,但棧橋環境太空曠),或許是出于一種野獸般的警覺,猛地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
周國權看到了獨自一人、手中只拎着一個醫療箱、臂上還帶着血跡的林念。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張驚惶的臉上,瞬間被一種混合着極端憤怒、鄙夷和狠戾的猙獰所取代。
林家的餘孽,那個本該在家族鬥争中被碾碎的丫頭片子,居然敢追到這裏來?
而且,是孤身一人?
“好啊……林念!”周國權的聲音嘶啞破裂,他放下保險箱,空出的右手猛地探入西裝內側口袋,掏出一把銀色的、小巧精致但絕對是真家夥的袖珍手槍,槍口直指林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你媽沒死成,你也想跟着一起?正好!送你們林家一起上路,斬草除根!”
他的眼神瘋狂,長期酗酒和此刻的絕境讓他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和僞裝。
在他看來,一個落單的女醫生,還不是任他拿捏?
林念的瞳孔在槍口擡起的瞬間收縮,但她的腳步沒有停,甚至沒有明顯的躲閃動作。
她的目光快如閃電,掃過周國權持槍的手——指節粗大,有輕微但不易察覺的顫抖;掃過他的臉——眼白渾濁布滿血絲,鼻頭肥大呈酒糟狀,呼吸急促而不勻。
長期酗酒導致的周圍神經病變、反應速度下降、手部精細控制能力減弱……這些醫學知識如同條件反射般在她腦中閃過。
就在周國權因為她的“不躲不閃”而出現一絲遲疑,手指即将扣下扳機的剎那,林念動了!
她沒有後退,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一步!
同時,一直提在手中的急救箱被她以一種投擲沙袋般的姿勢,掄圓了手臂,狠狠砸向周國權腳下地面!
“砰!”急救箱落地彈跳,不是為了砸人,而是為了制造噪音和注意力的瞬間分散!
周國權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愣,槍口下意識地跟着一偏。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偏移和失神!
林念的另一只手如同變魔術般,從急救箱側面的快取袋裏,掏出了一支深藍色的、噴頭細長的金屬罐——高強度醫用速效鎮靜噴霧,常用于躁動患者的緊急處置,作用于黏膜效果極快。
她沒有對準槍口,而是對準了周國權那雙因酒精和憤怒而充血、通紅、反應遲鈍的雙眼!
“呲——!”
一道細微卻高效的白色氣霧,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噴射在周國權的面部,尤其是眼睛和口鼻區域!
“啊——!!!我的眼睛!!”周國權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那噴霧帶來的劇烈刺激感和瞬間彌漫的化學氣味讓他瞬間淚流不止,眼睛如同被火燒灼,劇痛讓他根本無法睜眼,更別提瞄準射擊!
他捂着眼睛,踉跄後退,手中的槍胡亂地向前揮舞。
林念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在噴射的同時,她已經像一頭蓄勢已久的母豹般猛撲上去!
她不去搶槍管,而是用盡全身力氣,雙手如同鐵鉗般扣住周國權握槍的手腕,利用他後退踉跄、下盤不穩的時機,狠狠地向下一拗一扭!
“咔噠!”清脆的關節脫臼聲響起。
“啊!!!”周國權再次慘叫,劇痛讓他五指不由自主地松開。
銀色的袖珍手槍脫手落下。
林念左手閃電般探出,在槍身落地前将其抄住!
冰涼沉重的金屬觸感瞬間填滿掌心。
她雙手握住槍柄,槍口在極短的時間內調轉、上擡,沒有絲毫猶豫,穩穩地、死死地抵在了剛剛松開手腕、正痛得眼前發黑、試圖睜眼辨物的周國權的額頭上!
冰冷的槍口觸感,讓周國權所有的掙紮和慘叫瞬間凍結在喉嚨裏。
他渾身僵硬,只能感覺到眉心那一點死亡的冰涼,以及林念靠近時,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氣。
林念胸膛起伏,劇烈地喘息着,但握槍的手穩如磐石。
她看着眼前這個因劇痛和恐懼而面目扭曲的肥胖男人,三年前母親病重時他暗中的刁難,母親被用作“試藥”工具的殘酷真相,自己被迫與愛人分離的痛苦根源……所有積壓的恨意與怒火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閘口,但她的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只有手術刀般的專注和審判。
“周國權,”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穿透海風和遠處快艇引擎的噪音,“你的命,現在在我手裏。”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帶着淩厲的風聲從側後方襲來,卻不是沖着林念。
是霍一言!
她一記迅猛無比的側踢,将剛剛擺脫她糾纏、試圖沖過來救援周國權的阿飛,如同破麻袋般狠狠踹飛出去。
阿飛龐大的身體撞在集裝箱上,發出一聲巨響,滑落在地,一時掙紮難起。
霍一言疾步上前,靴底踩在油污的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看都沒看癱軟的周國權,而是先快速掃視了一眼林念,确認她除了手臂劃傷沒有大礙後,緊繃的下颌線才略微松了一絲。
随即,她伸手,不是去拿林念的槍,而是直接探向周國權癱軟如泥的身體。
她粗暴地扯開周國權被扯得歪斜的西裝外套,手指精準地探入內側胸袋,摸索了幾下,掏出了一個硬質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徽章。
非金非銀,材質未知,泛着暗沉的啞光。
徽章的圖案很簡單,卻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詭異:一條首尾相銜、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銜尾蛇。
蛇身鱗片刻畫得異常精細,眼睛的位置鑲嵌着兩點極小的、暗紅色的寶石(或許是玻璃),在碼頭昏暗的燈光下,閃爍着幽微的、不祥的光澤。
霍一言捏着這枚徽章,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的臉色在碼頭晃動的光影下,顯得異常蒼白,那雙總是冰冷沉靜的眼眸深處,此刻翻湧起驚濤駭浪——那是震驚、了然,以及一種被徹底證實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她認得這個标志。
永遠也忘不了。
三年前,那個導致她被指控“行為不端”、“勾結外人”、最終被逼退學的所謂“證據”——一個匿名寄到校方調查組的信封,封口火漆上壓印的,就是一模一樣的銜尾蛇圖案!
原來……根源在這裏。
不是簡單的豪門傾軋,不是單純的商業對手。
周國權背後,站着的是更深、更暗、更龐大的東西。
“這是什麽?”林念的聲音響起,帶着壓抑的喘息。
她也看到了那枚徽章,也察覺到了霍一言瞬間劇變的情緒。
霍一言沒有立刻回答。
她将徽章緊緊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觸感仿佛能透過皮膚,直刺骨髓。
她擡起頭,目光如刀,射向幾米外那艘躁動不安的快艇。
快艇上的兩個人影似乎看到了周國權被制,也看到了霍一言手中那枚徽章。
快艇突然向後倒退,拉開了與棧橋的距離,但并未離開。
緊接着,毫無征兆地,其中一人擡手一揚!
一個黑乎乎的、拳頭大小的物體,劃過一道低低的抛物線,精準地落在了周國權旁邊那個黑色保險箱上!
“小心!”霍一言瞳孔驟縮,幾乎是出于千錘百煉的本能,她松開周國權,轉身猛地撲向林念,用盡全力将她向棧橋另一側撲倒!
林念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整個人被霍一言緊緊抱住,雙腳離地,向後摔去。
就在她們身體騰空、即将墜入棧橋下方漆黑海水的瞬間——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吞噬了所有的聲音!
那枚定時□□猛烈炸開,橘紅色的火焰混合着濃黑的硝煙瞬間騰起數米高,将那個黑色的保險箱連同周國權絕望伸出的半只手,一同吞噬!
火焰蹿升的速度快得驚人,熱浪如同實質的牆壁,伴随着破碎的金屬片和燃燒的殘骸,向四周猛地擴散!
周國權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被淹沒在爆炸的轟鳴和火焰的咆哮中,短暫而絕望,随即迅速微弱下去,只剩下燃料劇烈燃燒的噼啪聲。
爆炸的沖擊波緊随而至,帶着灼熱的氣浪和致命的碎片,橫掃整個棧橋區域!
霍一言将林念死死護在身下,兩人如同斷線的風筝,朝着棧橋外冰冷漆黑的海水墜落。
在失重與火光交錯的那一剎那,霍一言猛地扭動腰身,試圖用自己身體的側面去承受可能撞擊水面的沖擊,同時,她攬在林念腰背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肋骨。
“閉氣!”霍一言的聲音在爆炸的餘音和呼嘯的風中破碎不堪,卻清晰地鑽進林念的耳膜。
随後,是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黑暗的巨口,将她們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