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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速取出檔案盒,打開。
裏面只有薄薄幾頁紙,最上面一張,是林建東親筆簽批的撥款申請單,擡頭正是“赫爾墨斯生物技術(開曼)有限公司”,金額後面跟着一串令人觸目驚心的零,用途欄寫着模糊的“技術咨詢與材料采購預付款”。
共同簽署的、承諾“該款項僅為短期技術合作,未用于任何違規臨床研究”的保證書——多麽諷刺的掩飾。
林念的手指捏緊了紙張邊緣,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
就是這些!
足以證明林建東利用職權,繞過監管,将巨款輸送到可疑境外實體的鐵證!
她将文件迅速塞進白大褂內側早已準備好的防水袋裏,緊緊貼身放好。
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呵呵呵……”
一陣低沉、嘶啞、帶着毫不掩飾惡意的笑聲,從檔案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門外,幽幽地傳了進來。
林念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腳步死死釘在原地。
透過磨砂玻璃模糊的光影,她看到一個人影推着一個輪椅,正不緊不慢地朝着檔案室門口走來。
推車的人影身形高大,正是林建東。
而輪椅上,坐着一個穿着病號服、身形瘦削佝偻的身影——是母親趙雅之!
林建東推着輪椅,在檔案室門外幾步遠處停下。
他并未立刻進來,而是俯下身,對着輪椅上的趙雅之,用一種近乎耳語、卻字字清晰惡毒的聲調說道:“雅之啊,你看,建東哥哥對你多好,深更半夜還帶你來‘散步’。你那個好女兒,恐怕自身難保喽。碼頭爆炸,和警方對抗……啧啧,林家的臉,都被她丢盡了。”
輪椅上的趙雅之似乎毫無反應,頭微微歪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走廊盡頭。
“不過呢,”林建東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陰冷,“只要你把老爺子留給你那個海外賬戶的密鑰告訴我,乖乖簽了這份財産轉讓和監護權委托文件……建東哥哥保證,念念會很安全。我會‘好好’照顧她,送她去國外‘治病’,再也不用回這烏煙瘴氣的港島,你說好不好?嗯?”
他手裏拿着一份文件,幾乎要戳到趙雅之眼前。
林念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掌心被牙齒咬破的皮膚傳來尖銳的刺痛,但遠不及胸腔裏翻湧的冰冷怒火與心痛。
指甲深深陷進另一只手的掌心,留下深紅的月牙印。
她看着母親渾濁茫然的眼神,看着林建東那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扭曲貪婪的臉,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她生生咽下。
不能出去。
現在出去,不僅前功盡棄,她們母女都會落入這個惡魔手中。
就在林建東似乎失去耐心,臉上露出不耐與猙獰,伸手欲去拉扯趙雅之的手臂時——
一道黑影,如同從天花板的陰影中剝離出來,又如同早已蟄伏在角落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建東身後。
是霍一言。
她不知何時,以何種方式避開了所有耳目,潛入到了這裏。
她左肩的繃帶處,隐隐滲出暗紅色,臉色在應急燈下白得吓人,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裏面沒有半分人類的溫度,只有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她沒有立刻動手。
她只是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裏,左手舉着一個手機,攝像頭穩穩地對準林建東和趙雅之,屏幕顯示正在錄制。
林建東似乎感覺到了身後那股截然不同的、充滿壓迫感的寒意,話語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過頭——
就在他視線聚焦的剎那,霍一言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聲,一條長腿如同戰斧般橫掃而至,帶着撕裂空氣的微響,精準而狠厲地踹在林建東的腹部!
“砰——!”
沉悶的□□撞擊聲。
林建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破麻袋一樣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對面的牆壁上,發出更大的巨響,然後滑落在地,蜷縮成一團,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鏡摔在一旁,臉漲成豬肝色。
霍一言看都沒看他一眼,迅速收腿,将手機屏幕朝上,指尖在屏幕上一點,錄制停止。
她看了一眼畫面,确認關鍵內容都在,然後轉身,面向檔案室門口。
林念在撞擊聲響起的瞬間就已沖了出來。
她撲到輪椅邊,一把抱住仍在顫抖、卻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一切反應遲鈍的母親,将她冰涼瘦削的身體緊緊摟在懷裏,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滾落,滴在母親的病號服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媽……媽,我來了,別怕……”她聲音哽咽。
霍一言上前一步,将那部還帶着她體溫的手機,塞進林念白大褂的口袋裏。
動作快,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穩定。
“證據,到手。”霍一言的聲音低啞,卻清晰,“林建東脅迫、企圖侵吞財産、非法拘禁,全錄下來了。足夠讓他進去蹲到死。”
林念擡起淚眼,看向她。
霍一言的目光掠過她蒼白的臉,落在她緊緊護着母親的手臂上,眼底極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波動了一下,但瞬間便被更深的冰寒覆蓋。
“走,”霍一言簡短地說,一邊警惕地掃視四周,伸手去扶林念,“立刻上樓,在他的人反應過來之前——”
“嘀嘀嘀——嘀嘀嘀——!!!”
尖銳、刺耳、帶着瘋狂節奏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醫院深夜的寧靜!
不是火警,是最高級別的入侵警報!
走廊頂部,原本熄滅的紅色警示燈瘋狂閃爍起來,将一切染上血色的光暈。
林建東癱在牆角,嘴角溢着血沫,臉上卻扯出一個扭曲而得意的獰笑,他掙紮着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黑色的小型遙控器,拇指死死按在一個紅色按鈕上。
“封鎖……整棟樓!”他嘶啞地吼叫,聲音在警報聲中斷斷續續卻充滿惡毒的快意,“擊斃……所有非法闖入者!一個不留!!!”
擴音器裏,冰冷的、循環播放的電子合成音瞬間響起,覆蓋了整個空間:“警告!警告!發現非法入侵!安保系統啓動終極封鎖程序!授權使用武力!重複,授權使用武力!”
頭頂傳來沉悶的巨響和電機絞索的嗡鳴。
霍一言瞳孔驟縮,猛地擡頭。
只見走廊盡頭,連接各科室和電梯的主通道上方,厚重的、泛着金屬寒光的防火卷閘門,正以驚人的速度轟然落下!
而她們所在的這條通往檔案室和部分老舊實驗室的支路,頭頂也傳來了同樣的聲音!
“這邊!”霍一言反應快如閃電,一把攥住林念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推向輪椅,将趙雅之連人帶椅朝着檔案室門內猛地一送,“進去!找消防通道!”
林念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同時奮力将母親推進檔案室黑暗的門口。
霍一言則轉身,背對着林念和檔案室,面向走廊深處林建東倒下的方向,以及那正在急速下落的卷閘門。
她矮身,從綁腿處抽出一把狹窄而鋒利的□□,反手握在掌心,身體微微下沉,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快走!”霍一言頭也不回地低吼,聲音在震耳欲聾的警報和金屬摩擦聲中依然清晰,“去找阿誠!別回頭!”
林念将母親推入檔案室,剛想回身去拉霍一言——
“轟隆——!”
她頭頂上方,那扇防火卷閘門,帶着千鈞之勢,轟然落地!
煙塵彌漫。
最後映入林念急速放大的瞳孔的,是霍一言決絕而緊繃的側影,以及那扇徹底封死了她與外部聯系的、冰冷堅硬的金屬閘門。
然後,她聽到身後母親微弱的、仿佛夢呓般的呼喚,以及更深處,某個隐蔽角落裏,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卻不同于警報聲的、某種機械裝置啓動的“嗡”聲。
緊接着,是擴音器裏,林建東那混雜着痛苦與瘋狂的、斷斷續續的嘶喊,透過厚重的金屬門,隐隐約約地鑽進她耳中:
“……林念……你以為……逃得掉嗎……”
“……頂層……實驗室……你母親……的‘治療’……還沒完……”
“……陪她……一起……下地獄吧……哈哈……”
聲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混亂的警報、遠處隐約傳來的槍聲、以及……她自己瘋狂的心跳和呼吸。
她站在驟然昏暗、只剩下應急紅光瘋狂閃爍的檔案室裏,母親在輪椅上瑟瑟發抖,懷裏貼着那份足以定罪的證據,而唯一的出路被徹底封死。
身後的黑暗深處,那機械的“嗡”聲,似乎越來越近了。
林念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望向那片湧動的黑暗。
她的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一點點沉靜下去,如同暴風雨前最後平靜的海面,底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漩渦。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被警報淹沒:
“林建東……”
然後,她握緊了口袋裏那部冰冷的手機,轉身,面向母親,面向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頭頂,那扇落下的卷閘門外,警報聲中,似乎傳來了霍一言短促而壓抑的悶哼,以及更加激烈的、金屬碰撞與□□搏擊的悶響。
一切,都只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