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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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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像一袋沉重的土豆,向後踉跄跌倒,手中的電擊棒脫手飛出,“哐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藍色的電弧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林念幾乎在霍一言開槍的同時,就猛地低頭,用盡全身力氣從陳明松開的臂彎裏掙脫出來,肩膀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她卻毫不停留。

她轉身,看到了倒在地上抱着血肉模糊的小腿翻滾哀嚎的陳明,看到了那根掉在一旁的電擊棒。

沒有猶豫。

她撲過去,一把抄起那根仍有餘溫的金屬棍,反手,用盡力氣,将棍尾狠狠砸在了陳明的後腦上!

“咚!”一聲悶響。

陳明的嚎叫戛然而止,眼珠上翻,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林念劇烈喘息着,握着電擊棒的手指關節發白,冷汗混着額角的血跡滑下。

下方樓梯間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子彈開始更加密集地潑灑上來,打在拐角的牆壁上,碎石崩飛。

霍一言迅速退回林念身邊,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後,同時用手槍朝下方樓梯快速點射,暫時壓制住對方的攻勢。

但手槍彈匣的容量和火力,明顯無法長時間阻擋。

“彈藥快沒了!”霍一言側頭對林念低吼,語速極快,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焦灼,“通風管道!立刻!”

林念喘息未定,目光掃過昏迷的陳明,又迅速瞥了一眼被霍一言丢在不遠處、依然昏迷的凱文。

那男人軟綿綿地躺在那裏,像一件被遺棄的破衣服。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決斷,如同手術刀劃開皮膚般在她腦中成型。

“不能帶他走。”林念的聲音因缺氧而有些顫抖,但意思明确無誤,“他是累贅,也是誘餌。”她飛快地掏出那個屏幕已有裂痕的手機,手指在染血的屏幕上迅速滑動,編輯了一條極短的加密信息,發送了出去。

幾乎在發送成功的提示閃爍的同時,她就轉向霍一言,語速快得像子彈:“讓阿誠遠程激活凱文體內的生物追蹤器——他體內一定有,赫爾墨斯高層标配。信號用最低頻段,模仿心髒起搏器,僞裝成生命體征。”

霍一言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留下凱文,激活他的追蹤器,讓追兵誤以為她們仍然控制着這個關鍵人質,将注意力牢牢釘在這裏。

而她們,則可以趁亂,從另一條路消失。

“他們會信?”霍一言一邊用手槍打完最後幾發子彈,逼退一個試圖冒頭的身影,一邊快速問道。

“不知道。但陳明知道‘親情鎖’,凱文不知道。他們信息不對稱。”林念已經合上了保險箱,聲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賭他們更看重活着的凱文和箱子。我們需要時間,去找周國權。”

霍一言不再多言。

信任在此刻是唯一的貨幣。

她猛地一腳,狠狠踹在旁邊牆壁上一個鏽跡斑斑、标着通風标識的鐵栅欄上!

“哐當!”栅欄應聲脫落,露出後面黑漆漆的方形管道口,一股混合着鐵鏽、黴味和陳年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進去!”霍一言低喝,半推半扶地将林念塞進管道口。

林念忍着肩頭和全身的疼痛,手腳并用地爬進狹窄的管道。

霍一言緊随其後,鑽入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樓梯下方和昏迷的兩人,眼神冰冷如刀。

然後,她也消失在黑暗的管道內。

管道內部狹窄逼仄,滿是鏽跡和灰塵,爬行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濃重的鐵鏽味和黴味嗆得人胸悶。

林念的肩膀傷口在爬行中不斷磕碰管壁,每一次摩擦都帶來鑽心的疼痛和更多溫熱液體的滲出,在身後留下斷續的暗紅色痕跡。

霍一言緊跟在她身後,黑暗中看不見表情,只有一只手堅定地伸過來,掌心帶着槍繭和汗水,精準地按在林念肩後最嚴重的出血處,用力壓住。

粗粝的觸感和緊貼的溫熱,混合着她壓低的、在管道中産生輕微回響的聲音:“別停。往前。再堅持一下,前面是設備層,有通往地下車庫的備用維修通道。阿誠在接應。”

林念咬緊牙關,幾乎将下唇咬出血來,把所有的痛呼都死死壓回喉嚨。

她沒有回頭,只是更用力地向前爬動,手掌和膝蓋在冰冷粗糙的管壁上磨得生疼。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傷口,但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緊盯着前方隐約的一點微光。

不知爬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前方出現了一個更大的方形出口,有微弱的光線透入。

霍一言先一步爬出,迅速檢查了四周,然後轉身,半拖半抱地将幾乎虛脫的林念從管道口接了出來。

這裏是一處布滿粗大管線、水泵和配電箱的設備間,嗡嗡的低頻噪音充斥耳邊,空氣悶熱潮濕。

霍一言扶着林念讓她靠在冰涼的金屬管線支架上,自己則迅速拔出手槍,用最後幾發子彈警戒着管道口和設備間唯一一扇沉重的防火門。

林念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貪婪地呼吸着雖然不新鮮但至少不像管道裏那麽憋悶的空氣。

她背靠着冰冷的管線,臉色蒼白如紙,只有失血的嘴唇和肩頭迅速洇開的暗紅顯示着生命的消耗。

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掃過霍一言緊繃的背影和嗡嗡作響的設備。

霍一言确認暫時安全後,才收回槍,快步回到林念身邊,單膝跪下,手指迅速檢查她肩後的傷口。

壓迫暫時止住了最大的出血點,但傷口需要處理。

“阿誠……”林念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

仿佛回應她的召喚,耳釘裏傳來阿誠斷斷續續、夾雜着劇烈電流乾擾的聲音,比之前更加焦急:“……信號恢複一點了!聽我說!林醫生,霍姐,那個心率監控器……是假的!重複,是假的!只是一個信號發射器,發射的是定位脈沖,模拟心率曲線!它只是用來精确定位趙阿姨在醫院的确切位置和生命體征數據,方便他們……方便他們進行下一步!真正的危險不在那上面!”

林念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設備間的悶熱空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将胸腔裏最後一點冰冷的恐懼也排出去。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平靜。

“所以,”她低聲說,更像是對自己确認,“他們從一開始就騙了我們。‘親情鎖’只是個幌子,一個讓我們投鼠忌器的戲碼。他們的真正目标,從來就不是通過破壞硬盤來威脅我母親,而是……”

“而是為了找到她,帶走她。”霍一言替她說完,聲音冷硬如鐵。

她看着林念,眼神複雜,“我們留下凱文,是對的。我們需要他活着,去找到周國權真正的藏身處。只有找到周國權,才能知道他們到底把我母親帶去了哪裏,到底想用她做什麽。”

兩人對視。

設備間昏暗的光線在她們染血的臉龐和疲憊的眼眸中跳躍。

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更深、更寒的默契,在無聲中凝結。

遠處,仿佛有隐約的警笛聲,順着城市複雜的樓宇縫隙傳來,忽遠忽近,難以捉摸。

霍一言最後檢查了一遍林念的傷口,撕下自己作戰服內襯相對乾淨的一角,緊緊勒住她的肩膀進行壓迫包紮。

動作快而穩。

“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她站起身,将幾乎沒什麽子彈的手槍插回腿套,目光落在設備間那扇厚重的防火門上,“阿誠發來了臨時安全屋坐标。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穿過整個酒店的地下管線迷宮。”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遞向靠坐在管線旁的林念。

那掌心有槍繭,有剛才按壓傷口留下的血污,此刻卻穩定地攤開在那裏,像是黑暗中唯一确定的路标。

林念看着那只手,沒有立刻去握。

她擡起眼,看向霍一言。

昏暗的光線下,霍一言的臉部線條繃得像刀刻,眼神深處那片冰封的海,似乎因為剛才的生死搏殺和此刻的抉擇,裂開了更深的縫隙,湧動着某種更加複雜、滾燙,卻又被死死壓抑的東西。

那不是柔情,而是更決絕的、将一切都押上的孤勇。

林念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霍一言的手。

她的手冰冷,還在微微顫抖,但握住的力量,卻異常堅定。

霍一言将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拉起來,沒有多餘的話,轉身,用另一只手推開了那扇通往更深黑暗、也通往一線生機的沉重鐵門。

門軸發出沉重的、仿佛不堪重負的呻吟。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酒店地下錯綜複雜、如同巨獸腸道般的管線通道。

身後的門緩緩合攏,将設備間的微光和遠處隐約的喧嚣徹底隔絕。

只剩下腳步踩在積水上的輕響,和彼此在狹窄空間裏幾乎可聞的呼吸。

黑暗濃稠如墨,前方看不到盡頭。

但她們都在向前走。

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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