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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霍一言!
她不知何時已摸清了這間設備間頭頂狹窄的通風管道布局,并在林念開口吸引對方全部注意力的時刻,悄無聲息地攀爬移位,占據了這個致命的突襲點。
落地,沒有半點多餘聲響,只有鞋底與地面接觸瞬間極其輕微的摩擦。
她的身體在落下的過程中就已經調整好角度,右臂如鞭,手肘劃出一道短促淩厲的弧線,手掌側緣凝聚全身力量,精準無比地劈在助理後頸的頸動脈窦與枕骨下緣的結合處。
“呃……”
助理甚至沒能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眼鏡滑落,眼神瞬間渙散,瞳孔放大,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綿綿地向前栽倒。
握着手機和呼叫器的手無力張開。
霍一言左手如電,一把撈住下墜的手機,右手則在助理身體徹底觸地前,堪堪托住了他的肩膀,将摔倒的悶響降到最低。
手機屏幕還亮着,通訊保持連接,來電顯示是“林先生”。
霍一言毫不猶豫,拇指狠狠按在挂斷鍵上,随即迅速滑動,關機。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遲疑。
“咔。”
設備間的門被從裏面拉開。
林念閃身出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冰冷的鎮定。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助理,又看向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銳利如常的霍一言。
“檢查。”霍一言低聲說,同時迅速将助理癱軟的身體拖進設備間,動作乾淨利落。
林念蹲下,戴上乳膠手套,快速而仔細地搜身。
錢包、手機(已關機)、那串黃銅鑰匙、一塊皺巴巴的手帕、幾張零散票據……她的手在助理西裝內側口袋裏,觸到了一個硬硬的、有棱角的小方塊。
她小心地掏出來。
是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屬錄音筆,側面的紅色指示燈,正在有規律地、微弱地閃爍着——錄音狀态。
它一直開着。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剛才他們的對話,是否已被部分錄下?
霍一言接過,指尖在側面摸索了一下,找到一個隐蔽的卡扣,輕輕一撥。
錄音筆的蓋子滑開,露出裏面的存儲卡槽。
她将存儲卡取出,握在掌心,然後将空殼的錄音筆重新塞回助理的內袋。
“阿誠。”林念按住微型耳機,聲音壓得極低。
“我在,林醫生。”阿誠的聲音立刻傳來,帶着顯而易見的緊張和鍵盤敲擊的背景音,“你們剛脫離直接接觸。我截獲了助理挂斷前發送給林景輝的最後一個加密數據包碎片,正在暴力解密……有進展了!部分明文……‘樣本流失’……‘夜莺’……”
“夜莺?”林念重複了一遍這個代號,與霍一言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不是一個在已知情報裏出現過的詞。
是新的行動代號?
還是指代某個人?
“未知。但這直接關聯林景輝。”阿誠語速極快,“他肯定收到了助理的警報,現在通訊中斷,他必然起疑并開始調動。你們暴露的風險飙升。必須立刻撤離,原路不行了,我會重新規劃最短逃生路徑,出口在B2層廢棄貨運電梯井。快!”
霍一言已經将助理牢牢捆好并用膠帶封嘴,塞進了設備間深處堆疊的舊管道後面,反鎖了門。
她拉起林念的手腕,力道堅定,指尖冰涼。
“走。”
兩人沖出消防通道門,身影沒入更深的黑暗。
走廊盡頭的應急燈,幽綠的光斑在灰綠色的門板上緩緩流淌,映照着一地無人察覺的狼藉。
霍一言在前引路,腳步疾快卻穩定。
林念緊跟在後,懷中緊緊抱着那個藍色文件夾和貼身收藏的鋼筆,冰冷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與狂跳的心髒形成鮮明對比。
阿誠在耳機裏不斷更新着避開監控和巡邏的路徑指示,語速越來越快。
穿過一條彌漫着黴味和消毒水氣味的維護通道,推開一扇鏽蝕的鐵門,眼前是更加空曠、停放着一些廢棄醫療推車的地下空間。
霍一言忽然停下,側耳傾聽了一秒,然後拉着林念隐入一輛推車後。
遠處,隐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雜音,正在向他們剛才撤離的方向合圍。
“他們反應比預想快。”霍一言的聲音低得如同耳語,氣息拂過林念的耳廓。
她松開手,轉而用眼神示意林念跟緊,自己則如幽靈般向前探路。
林念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柄出鞘後收斂了所有光芒、卻依舊鋒利逼人的刀。
三年分離,世事翻覆,但此刻,她的信任,無比清晰地落在了這個人的身上。
穿過迷宮般的地下結構,終于看到那扇标注着“B2-貨運-故障停用”的鏽蝕電梯門。
霍一言用剛才從助理身上取下的黃銅鑰匙中的一把,插進鎖孔一擰,門應聲向一側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裏面是漆黑冰冷的電梯井,只有上方遙遠的地方透下一縷微弱的光,井壁布滿灰塵和蛛網,一部老式貨運電梯轎廂停在更下方。
“跳下去,抓住轎廂頂部的維修梯。”霍一言的聲音斬釘截鐵,率先側身鑽入門縫。
林念沒有猶豫,深吸一口充滿灰塵的空氣,跟着鑽入。
腳下是懸空的黑暗,深不見底。
她按照指示,抓住門框邊緣,身體懸空,然後松手,精準地落在下方幾米處鏽跡斑斑的轎廂頂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霍一言緊接着落下,幾乎無聲。
井道裏回蕩着他們制造的微弱聲響,以及上方通道裏,那由遠及近的、雜亂而焦急的追捕者的腳步聲和呼喊。
霍一言迅速找到轎廂頂部的檢修口,拉開,兩人依次落入轎廂內部。
黑暗瞬間包裹了他們,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阿誠,路徑?”霍一言對着耳機問,同時用手摸索着轎廂內的控制面板。
“B2層廢棄通道,出口在維港舊碼頭區的一個集裝箱堆場。車在C點接應。快,他們到電梯井口了!”
轎廂發出陳舊的呻吟,在霍一言的操控下,開始緩慢而沉重地向下移動。
林念靠在冰冷的廂壁上,懷裏的文件夾硌着肋骨。
她閉上眼,又睜開,在濃稠的黑暗中,看向身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輪廓。
霍一言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在狹小空間裏帶着微微的回響: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