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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仍在上升。時間分秒流逝。
就在轎廂即将抵達頂層、門即将開啓前的幾秒,梁峻與錯身而過的霍一言擦肩,他的嘴唇幾乎未動,聲音卻精準地送入林念耳中,快而清晰,如同耳語:
“林醫生,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林景輝不僅懸紅,他在黑市發的是‘紅頭懸賞’。活要見人,東西要回來。”
紅頭懸賞。
黑話裏意味着不死不休,承接者不限門檻,賞金足以讓最亡命之徒瘋狂。
林念的背脊竄過一絲寒意,但她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甚至在與梁峻目光交錯的瞬間,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的聲音回應,冷靜得可怕:
“梁Sir,他更怕我把這些東西,交給法醫。”
“叮——”
電梯到達的清脆提示音響起,轎廂門平穩滑開。
門外是通往頂層和專用通道的明亮前廳,空無一人。
梁峻收槍入懷,如同什麽都沒發生過,率先踏出電梯,走向一側的安全樓梯口,背影消失。
霍一言一把抓住林念的手腕,力道很大,帶着她沖出轎廂,迅速拐入對面那條标着“醫護專用”的狹窄通道。
通道光線昏暗,彌漫着消毒水和陳舊織物的氣味。
一路疾行,通過員工電梯下到負一層,穿過彌漫着漂白水味的巨大洗衣房,從堆滿待洗床單的後門沖出。
外面是一條濕漉漉、堆着垃圾桶的後巷。
阿芬改裝過的黑色悍馬如同蟄伏的巨獸,悄無聲息地停在巷口陰影裏,引擎低鳴。
車窗降下,阿芬的臉閃了一下,急切地招手。
就在兩人距離車門不到十米的時候——
“嗡——轟!”
刺耳的引擎咆哮聲撕裂了後巷的寧靜!
三輛黑色重型機車如同鬼魅,從巷子另一端猛沖而來,車燈雪亮刺眼,引擎轟鳴震耳欲聾。
車手全身黑衣,戴着頭盔,手中揮舞的不是棍棒,而是帶着尖銳鈎爪的粗重鐵鏈,劃破空氣,發出駭人的嗚嗚聲,直撲林念!
目标明确,是她,或者說,是她身上可能藏有東西的位置!
“上車!”霍一言将林念猛地往阿芬車門方向一推,自己卻迎着機車沖來的方向,不退反進!
她腳下發力,身體壓低,如同獵豹沖刺,手中匕首反握,寒光一閃。
林念被推得一個趔趄,撞到車門邊,回頭只見霍一言已如一道灰色閃電撞入車陣。
第一輛機車車手甩出的鐵鏈被她側身險險避開,鈎爪刮過水泥地,濺起火星。
霍一言順勢抓住垂落的鐵鏈中段,借力猛拽,同時身體旋轉,用盡全身力氣将那沉重的鐵鏈連同車手一起,狠狠掼向旁邊的牆壁!
“轟隆!”“咔嚓!”
機車與牆壁劇烈碰撞,碎片橫飛,車手慘叫着滾落。
但另外兩輛機車已經一左一右包抄而至,鐵鏈呼嘯着從不同角度抽向霍一言的後背和腿部!
霍一言就地翻滾,躲開致命一擊,但左側小腿仍被鏈梢擦過,皮開肉綻。
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卻趁機抓住了第二名車手的腳踝,猛地一拉一扭!
車手失去平衡從車上摔下。
就在霍一言準備解決最後一個威脅時,那名被她拽下車、頭盔碎裂、滿臉是血的車手,竟然用最後的力氣,死死盯住遠處正被阿芬試圖拉上車的林念,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擠出一個扭曲的、帶着詭異篤定的詞:
“夜……莺……”
林念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夜莺。
母親昏迷前,在病床上反複呢喃、無人能解的那個詞。
母親的手指,曾經無意識地、緊緊攥着病床欄杆,口中含糊重複的,就是這兩個字。
她看着那個垂死的車手,對方渙散的目光,卻精準地、穿透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了她的眼睛。
那不是随機的詛咒,那是一種确認,一種指向。
阿芬的吼聲在耳邊炸響:“林醫生!快!”
林念被猛地拽上車,車門“砰”地關上。
霍一言也擊倒了最後一名車手,帶着腿上的傷,翻身從另一側躍上後座。
悍馬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猛沖出去,将混亂的後巷和倒在血泊中的襲擊者抛在身後。
車廂內,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引擎的轟鳴。
阿芬專心駕車,在狹窄的巷道中穿梭。
霍一言撕下另一塊布料,快速纏緊自己流血的小腿,動作因為疼痛和憤怒而顯得有些粗暴。
林念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如紙。
左肩的傷口在之前的劇烈動作中再次撕裂,鮮血已經将霍一言臨時包紮的布條徹底滲透,一滴滴落在她雪白的褲腿上,洇開刺目的紅。
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只是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沾着些許灰塵和血漬的手掌。
霍一言處理完自己的傷,轉過頭,目光落在她滲透血跡的肩部,眉頭緊鎖,伸手想去查看。
林念卻避開了她的手。
她擡起頭,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光怪陸離的城市燈火,眼神空茫,又似乎凝聚着某種冰冷的火焰。
“夜莺……”她輕輕重複這個詞,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對車廂裏緊繃的空氣宣告。
“媽,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