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個字,短促,嘶啞,卻帶着斬斷一切遲疑的決絕。
林念只覺得一股強大的力量裹挾了自己,肩傷在劇烈的動作中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她悶哼一聲,指尖的手術刀脫手,叮當一聲掉落在玻璃渣上。
但那支紅色的斷筆,卻被她用盡最後力氣,死死攥在了掌心。
霍一言攬着她,沒有絲毫停頓,如同早已演練過千百遍,徑直沖向破窗!
窗外,并非絕壁。
一道黑色的、專業的速降繩索,如同蟄伏的毒蛇,早已懸挂在天臺邊緣固定的錨點上,繩尾在狂風中微微擺動。
在沖出窗沿的最後一刻,霍一言甚至做出了一個行雲流水般的戰術動作:她單手持槍,對着凱文那架正試圖靠近窗口進行索降或狙擊的直升機方向,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子彈潑水般掃向直升機的駕駛艙玻璃和旋翼根部。
雖然未必能擊穿加固的座艙或真正損毀旋翼,但叮當作響的撞擊聲和突如其來的火力威脅,足以迫使駕駛員本能地猛拉操縱杆!
直升機發出刺耳的轟鳴,緊急向側上方拉升,暫時脫離了最佳攻擊位置。
就在這一瞬間的火力空白與高度調整中,霍一言一手緊攬林念,一手戴着戰術手套的手掌猛地抓住速降繩,腰腹發力,帶着兩人縱身躍出了窗臺,投入港島深沉如墨的夜空!
“呼——!”
失重感伴随着冰冷的風,瞬間包裹了她們。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繩索摩擦手套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下方,是無數霓虹燈牌、車流光軌和密密麻麻的窗格燈光組成的、迷離而危險的城市深淵。
霍一言控制着速度,用雙腳和膝蓋不時點碰光滑的玻璃幕牆或外凸的裝飾線條,進行着快速而驚險的緩沖與轉向,試圖盡快脫離大樓火力覆蓋範圍,并避開可能從上方追擊而來的直升機視野。
林念被霍一言緊緊護在身前,冰冷的風刀子般刮過她失血的脖頸和臉頰,卻讓她因疼痛和瀕死感而麻木的神經,稍稍清醒了一絲。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霍一言胸膛劇烈的心跳,透過緊貼的衣料傳來,沉穩有力,帶着一種不顧一切的滾燙。
她也能聞到霍一言身上混合着硝煙、塵土、冷汗和某種獨特清冽氣息的味道,此刻奇異地驅散了鼻腔裏殘留的血腥與火藥味。
滑降至大樓中段一個突出的露臺邊緣時,霍一言雙腿猛地一蹬,借力蕩開,同時松開了速降繩。
兩人如同配合默契的跳傘搭檔,重重卻又相對安全地落在露臺硬化地面上,翻滾卸去沖力。
霍一言在落地瞬間已經彈起,甚至沒等林念站穩,便拉着她沖向露臺角落一個毫不起眼的、檢修通風管道用的鐵梯。
鐵梯通往下方另一棟稍矮建築的樓頂。
而那裏,一輛大排量重型摩托車,如同暗夜中的鋼鐵猛獸,靜靜地等待着。
車身經過改裝,塗裝啞光,幾乎融于夜色。
霍一言将林念快速安置在後座,發動引擎。
摩托車發出低沉咆哮的瞬間,上方傳來直升機再次逼近的轟鳴,以及遠處露臺傳來的、雇傭兵追擊而來的零星槍聲。
“抱緊!”
霍一言低喝,擰動油門。
摩托車前輪猛地擡起,随即如同離弦之箭,沖出樓頂邊緣預設的跳板,劃出一道短暫的抛物線,重重落在相鄰建築天臺,緊接着便以驚人的速度沿着內部通道的斜坡向下狂沖!
林念被迫緊緊摟住霍一言的腰,将臉貼在她冰涼卻堅實的後背。
颠簸、急轉、加速,摩托車在錯綜複雜、燈光晦暗的樓宇間穿梭,發動機的轟鳴在狹窄的巷道裏回蕩。
風在耳邊尖嘯,兩側的牆壁、空調外機、霓虹招牌化作模糊的光影向後飛掠。
不知過了多久,摩托車沖出最後一個狹窄的巷口,彙入深水埗夜晚依舊喧鬧混亂的街頭。
他們瞬間融入了無數類似的車輛和洶湧人潮之中。
霍一言降低車速,關閉了過于顯眼的改裝車燈,駕駛着摩托車如同最普通的夜歸者,在霓虹燈牌的光影和嘈雜的市聲掩護下,靈活地穿行。
追擊的聲音被遠遠甩在身後,至少暫時,他們再次隐入了港島這片最複雜、最藏污納垢的街區陰影裏。
直到這時,霍一言才略微松了一口氣,但她全身的肌肉依舊緊繃如弓。
她沒有回頭,只是聲音沙啞地問:“筆。”
林念這才感覺到自己掌心被斷筆硌出的深刻凹痕,以及血液粘膩的感覺。
她艱難地松開僵硬的手指,将那支染血的斷筆遞到前面。
霍一言單手接過,在摩托車再次拐進一個僻靜的死胡同時,借着巷口一盞昏黃路燈的光,快速檢查。
筆尾的微縮膠卷完好,但膠卷的透明保護殼內側,似乎還有極其細微的壓印痕跡。
她用指尖小心地撚動膠卷邊緣,借着燈光,眯起眼辨認那些比灰塵更小的字符。
林念伏在她背上,虛弱地喘息着,失血帶來的寒冷和眩暈感陣陣襲來。
她看到霍一言的側臉在昏黃光線下顯得異常冷硬,下颌線緊繃,目光專注地鎖定在那微不足道的膠卷上。
幾秒鐘的沉默,只有摩托車怠速的突突聲和遠處夜市的喧嚣隐約傳來。
然後,霍一言的指尖,停在了膠卷上一行幾乎無法被肉眼直接察覺的、極細微的蝕刻數字和字母組合上。
她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坐标。”霍一言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種奇異的、混合着确認與某種更深沉情緒的波動,“油麻地,廟街後面的舊倉儲區……白鴿拳館舊址。”
林念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白鴿拳館舊址。
那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地,輕輕捅開了記憶深處一扇落滿灰塵的門。
三年前的夏夜,空氣悶熱,混雜着廉價香水和汗水的氣味,地下賭場的喧嚣透過薄薄的隔板傳來,而她在那間破舊的後巷拳館裏,第一次見到那個眼神比冰更冷、出拳卻像火一樣暴烈的女孩。
霍一言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将斷筆和膠卷小心收進戰術腰包內層,重新發動摩托車。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霍一言戴上頭盔,遮住了所有表情,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坐穩。”
摩托車調轉車頭,再次駛入流動的霓虹燈河,朝着記憶與未知交織的、早已被時光廢棄的坐标,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