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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林念扯着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面罩下含糊不清。
她強忍着眼部的劇痛和不斷湧出的淚水,俯下身,僅憑最後一次清晰的視覺記憶,朝着手術臺的方向摸去。
指尖很快觸到了冰涼的不鏽鋼床沿,然後是消毒單下的身體輪廓。
她顫抖着,憑着醫生最基礎的本能,摸索到母親頸側,将兩指按壓上去。
皮膚冰涼,粘膩着冷汗。
指尖下的搏動……有,極其微弱,間隔長得令人心悸,仿佛随時會停止。
但确實還在跳動。
母親還活着!
這個認知給了林念巨大的力量。
她另一只手瘋狂地在床邊摸索,尋找除顫器的導聯片和控制器。
很快,她摸到了除顫器冰冷的外殼,卻絕望地發現,電源指示燈一片漆黑,主纜線被人為拔斷了!
備用電池接口也空着!
一定是林影!在剛才的混亂中,她切斷了電源!
煙霧中,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和肢體碰撞的悶響。是霍一言和林影!
林念看不見,只能聽到霍一言短促而兇猛的呼喝,以及林影那種近乎無聲、只有風聲的格擋與反擊。
聲音快速移動,金屬器械被踢飛或撞倒的聲音不斷響起,戰鬥激烈卻詭異地沒有林影的任何叫喊或痛哼。
林念摸索着,想去找備用的除顫器或者嘗試接上電源。
她的手碰到了一個硬物——是自己的聽診器,剛才混亂中掉落在床邊。
她抓起聽診器,不是要聽診,而是将冰冷的金屬聽頭猛地按在手術室光潔的地磚上,耳朵緊緊貼上膠管。
通過骨傳導,她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地面的震動和聲音。
聲音告訴她,打鬥主要在靠門的一側和器械臺附近。
她需要避開他們,找到電源。
她屏住呼吸,在濃煙中貓着腰,憑借記憶和地面的震動指引,向牆邊的設備帶摸索。
腳邊似乎踢到了什麽軟物,是掉在地上的無菌單。
終于,指尖觸到了牆壁上固定的設備帶邊緣。
她順着摸過去,找到了除顫器的專用電源接口插座。
另一只手,在設備帶下方的儲物格裏摸索,抓到了備用的高壓電池盒——謝天謝地,還在!
手指顫抖着,幾乎對不準接口。
她咬着牙,将電池盒的插頭狠狠怼進插座!
“咔噠。”
一聲輕響。
緊接着,除顫器的顯示屏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跳出了待機界面,能量指示燈開始緩緩閃爍。
成功了!
然而,就在除顫器重啓成功的同一瞬間,煙霧彌漫的房間中央,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卻充滿痛苦的悶哼,以及物體重重倒在地上的聲音。
那不是霍一言。
霍一言的身影在稍後從煙霧邊緣閃出,快速退到林念附近,槍口依舊指着倒地的方向,呼吸略微急促,但顯然沒有受傷。
“怎麽回事?”林念啞聲問,一邊飛快地将除顫器的電極片貼在母親裸露的胸口。
霍一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盯着濃煙深處。
那邊,傳來了劇烈的、不規則的、仿佛肌肉痙攣抽打地面的聲音。
“她……”霍一言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突然倒下的。格鬥動作變形,像……內部崩潰。”
內部崩潰?
林念剛按下除顫器的充電鍵,機器發出逐漸升高的嗡鳴。
她猛地站起身,拿起手術臺上那盞可以移動的、亮度較低的透視檢查燈,擰亮,将刺目的光束射向煙霧稍薄的房間中央。
光柱刺破昏黃煙霧,照亮了地上的景象。
林影側卧在地,身體蜷縮成一種不自然的弧度,四肢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地抽搐。
她沒有戴口罩,露出的臉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了一些白沫,雙眼翻白,瞳孔擴散。
但林念的目光,死死鎖在了林影因為身體蜷縮和制服翻卷而露出的左胸位置。
那裏,透過薄薄的內襯衣物,可以看到一道顏色粉紅、新愈合不久、呈完美環形的手術縫合痕跡。
那不是任何常規手術的切口。
環形……仿佛是為了植入或取出某個圓柱形物體,或者……進行過某種深度的、環繞性的操作。
克隆體……活體基因培養皿……
林念的腦海中,如同閃電劃過黑暗,瞬間串聯起林景輝那病态的敘述、林影異常的身體反應、這詭異的縫合線,以及母親心髒的“衰竭”。
她不是要給母親做手術。
她是帶着“東西”來的。
這個“東西”,正在因為環境的劇變——斷電、瓦斯、打鬥、或許還有除顫器啓動産生的強電磁脈沖——而在她體內發生不可逆的崩壞!
“嘀——嘀——嘀——”
除顫器的充電提示音達到了頂峰,轉為持續的一聲長音,能量已蓄滿。
林念看着地上痛苦翻滾、生命跡象如風中殘燭般急速凋零的林影,又看向病床上母親那依然微弱卻頑強跳動的生命線。
她握緊了手中的除顫器手柄,指尖按在了放電按鈕上。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煙霧中霍一言緊繃的側臉,聲音沙啞卻清晰: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