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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一步,雨水從她睫毛上滴落。
“你兒子,王靖,五年前在九龍城寨被綁架,勒索贖金兩千萬。你以為真是警方和你湊夠了錢,綁匪才放人?”霍一言的聲音陡然拔高,蓋過了雨聲,“是林建東!是那個你以為只是個纨绔的大少爺!他單槍匹馬闖進綁匪窩點,用自己換出了你兒子!他背上那道從左肩到右腰的刀疤,就是那次留下的!他救了你兒子的命,王隊長!”
王隊長如遭雷擊,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自己身後的一個年輕隊員——那是他兒子王靖,如今也已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乾将之一。
王靖的臉同樣慘白,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某種深埋的、被證實的猜測。
“林建東怎麽死的?”霍一言步步緊逼,聲音冰冷刺骨,“因為他在查‘方舟’,因為他發現自己的父親在用病人做非法實驗,因為他想告訴你,你效忠的對象早已變成了魔鬼!所以他也‘意外’了!現在,輪到你了,王隊長!輪到你親眼看看,你保護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伸手指向車隊後方那輛指揮車的方向,雖然隔着雨幕和車身看不清,但她知道林念在看着,知道阿誠已經将林氏大廈內部此刻混亂的監控畫面(手術室黑屏、人員恐慌、長老會區域可能的異常信號)通過特定頻段,強行推送到了王隊長和他手下核心隊員攜帶的戰術平板或加密通訊器上。
“看看你的平板!看看大廈裏面!林景輝在轉移一切,他在銷毀證據,他在跑路!他把你們當擋箭牌,當棄子!等他需要的時候,你們就是下一個‘林建東’,下一個‘王靖’!你兒子的命是林建東救的,而林景輝殺了林建東!你現在,還要為殺你兒子救命恩人的兇手賣命嗎?還要眼睜睜看着林家真正的繼承人,死在家族陰謀裏嗎?!”
雨更大了,仿佛天河倒瀉。
王隊長站在原地,雨水順着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看着霍一言,又猛地回頭,看向自己的隊員,尤其是臉色蒼白、眼神掙紮的兒子王靖。
他看到那些年輕隊員眼中同樣的動搖和恐懼,看到他們下意識摸向平板查看的動作。
忠誠的基石,是信念。
當信念被真相的重錘砸出裂痕,堅固的堡壘便從內部開始崩塌。
沉默,漫長的、被暴雨填充的沉默。
然後,那堵由人和盾牌組成的牆,開始出現細微的松動。
站在後排的一些隊員,腳步不自覺地向後挪了半寸。
王隊長盯着霍一言,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憤怒、悲涼、懷疑、掙紮……最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垂下了按在電擊棍上的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個信號。
霍一言動了。
她沒有等王隊長完全讓開,更沒有浪費這轉瞬即逝的、由真相和情感共同撕開的縫隙。
她的身體在王隊長垂手的剎那驟然壓低,如同蓄力已久的獵豹,猛地前撲!
不是沖向王隊長本人,而是貼着濕滑的地面,以一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的低姿戰術滑行,直插王隊長側方兩名隊員之間的空隙!
同時,她右手如電探出,目标正是王隊長手中那根象征指揮權、也最具威懾力的電擊長棍!
“你——!”王隊長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半拍,他下意識握緊長棍想格擋,但霍一言的滑行軌跡刁鑽,手并非直接抓握棍身,而是五指如鈎,猛地扣住了他手腕的關節!
一股鑽心刺痛傳來,王隊長手指不由自主一松。
電擊長棍脫手!
霍一言另一只手在空中精準接住,看也不看,反手一揮!
長棍帶着破風聲,并非擊向王隊長要害,而是狠狠掃向他膝彎!
王隊長悶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霍一言趁此機會,借着滑行的餘勢和腰腹核心爆發的力量,整個人擰身而起,左手手肘如同鐵鉗,瞬間從後方鎖住了王隊長的脖頸!
右手的電擊長棍尖端,緊緊抵住了他的太陽xue。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鬼魅,從滑行到制住人質,不過兩三秒時間。
“別動!”霍一言的聲音從王隊長耳邊炸響,冰冷而極具穿透力,壓過了雨聲,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安保隊員耳中,“都退後!否則我不保證你們的王隊長還能站穩說話!”
安保隊員們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快、如此狠、如此精準的格鬥技巧,更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感沖擊和真相揭露下,對方會突然發難,而且選擇的目标和制伏的方式都如此刁鑽致命。
人群出現一陣騷動,有人想舉盾,有人想上前,但都被霍一言手中那根抵在王隊長太陽xue、明顯開啓了高壓模式的電擊長棍,以及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下一秒就可能扣下開關的狠厲所震懾。
王靖更是臉色煞白,伸出手:“別傷害我爸!我們……我們讓開!”
霍一言沒有理會他,只是鎖着王隊長,壓低的聲音只讓他一人聽見:“王隊長,我敬你是個漢子,也敬你兒子是條命。讓開路,你們不是我們的目标。但誰要是敢攔,或者給裏面報信……”她抵着他太陽xue的長棍微微加力,“你知道後果。”
王隊長閉上眼,急促地喘息了幾下,雨水流進他的嘴裏,帶着鐵鏽般的味道。
再睜開時,他眼中最後的那點掙紮被一種灰敗的認命取代。
他艱難地擡起手,揮了揮。
擋在車隊正前方的防彈吉普,以及那些組成人牆的隊員,如同潮水般,緩緩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直通林氏大廈正門的通道。
“走!”霍一言對着車隊方向低喝一聲,同時挾持着王隊長,開始緩慢後退,向林念所在的指揮車靠近。
她需要這個“人質”和“掩體”,直到林念安全進入大廈。
車隊重新啓動,緩慢而堅定地駛入那條被讓開的、通往地獄或新生的通道。
指揮車經過王隊長身邊時,後車窗降下一道縫隙。
林念冰冷的目光與王隊長絕望疲憊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
沒有言語,只有雨水的喧嚣和引擎的轟鳴。
車隊抵達林氏大廈正門。
霍一言在數名黑隼隊員的接應下,押着王隊長退至門內,同時松開了他。
王隊長踉跄一步,扶住門框,劇烈地咳嗽起來,沒有再回頭看。
林念在霍一言和兩名黑隼隊員的護衛下,踏入大廈冰冷空曠、彌漫着無形恐慌氣息的一樓大廳。
其餘隊員迅速控制關鍵出入口。
“頂樓,長老會。”林念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內部專屬電梯。
電梯是高速電梯,平穩而迅速地上升。
金屬內壁反射着幾張冷肅的臉。
上升過程中,阿誠通過加密耳麥急促彙報:“念姐!查到了!林景輝正在通過至少六個離岸空殼公司和三個加密貨幣渠道,緊急轉移資金!目标賬戶是一個開在開曼群島的基金,代號‘NightgaleFund’!數額巨大,符合‘方舟計劃’歷年非法所得的總量級!”
林念眼神一凝:“受益人?”
“表面上是數層代持,但最終指向的簽名權和授權密匙,匹配的是……‘周國平’!是那個檔案顯示十五年前就因實驗事故‘死亡’的周國平!”
周國平……周國權……林念的思緒瞬間串聯。
周國權,林建東生母周雅琳的弟弟,一個陰狠狡詐、精通生物科技和金融操作的旁系野心家,三年前在林念“被放逐”後不久,也因一場“意外”失蹤,被宣布死亡。
如果周國權沒死,如果周國平是他的兄弟甚至就是他本人的化名……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門向兩側滑開。
頂層到了。
沒有預料中的激烈抵抗或劍拔弩張的對峙。
長老會核心辦公室內空無一人。
只有那張巨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一臺大功率工業碎紙機正在瘋狂運轉,發出刺耳的嗡嗡聲,無數白色的紙屑如同雪花般從出口噴湧而出,堆積在昂貴的地毯上。
桌上、地上,散落着更多來不及銷毀的文件殘骸。
碎紙機旁,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正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劇烈震動,發出單調而急促的“嗡嗡”聲。
屏幕上顯示着“未知號碼”。
林念走進房間,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毀滅現場,最後落在那部瘋狂震動的電話上。
她走到桌前,無視了滿地紙屑,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冰涼光滑的機身。
震動順着她的皮膚傳來,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
她頓了一秒,然後,按下了接聽鍵,将聽筒貼到耳邊。
聽筒裏傳來的,不是林景輝的聲音。
而是一陣低沉的、帶着砂紙摩擦般質感的笑聲,慢悠悠的,充滿了戲谑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呵呵……念念啊,我的好侄女。動作挺快。”
那聲音,屬于一個本該早已死去的人——周國權。
“找了那麽久,很辛苦吧?不過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麽?”周國權的笑聲停了,語氣變得玩味而冰冷,“你猜猜看,你媽現在待着的那個‘安全屋’,真的是霍一言選的‘那個’安全屋嗎?你以為,梁峻那麽‘巧’就能找到你們,真的只是靠那點三流跟蹤技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玻璃器皿被放在金屬臺面上的聲音。
“暴雨夜,燈光昏暗,心情激動,看錯一兩個細節,也很正常,對吧?比如……窗外那棵本該在左邊的鳳凰木,其實是在右邊?又比如,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是不是比黑隼标準的配方,多了一絲……甜杏仁的尾調?”
林念握着手機的手指,關節驟然收緊,泛出青白色。
手機的震動似乎透過骨骼,直接傳遞到了心髒。
聽筒裏,周國權帶着笑意的、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耳膜:
“歡迎來到真正的……焚城之約。第一份‘禮物’,還喜歡嗎,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