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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一言突然降檔,機車引擎發出一聲咆哮般的頓挫,速度驟減!
後方越野車措手不及,本能地以為前方要停車,也跟着急剎。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相對靜止瞬間,林念手臂奮力後揚,用盡全身力氣,将手中那個不起眼的噴霧瓶,朝着越野車擋風玻璃的上方投擲出去!
噴霧瓶在空中翻滾,瓶口因為內部壓力和之前的撞擊,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砰!”瓶子在撞上擋風玻璃上沿之前,內部不穩定的混合物率先發生了小規模的爆燃!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團濃烈得化不開的、帶着強烈刺激性酸味的白煙,如同擁有生命的巨獸,瞬間從瓶身破裂處噴湧而出,膨脹,吞沒了越野車整個前部視野!
強酸煙霧!
“吱嘎——!!!”越野車駕駛員在突然失去視野和吸入刺激性氣體的驚恐中,猛打方向盤,剎車踩死!
輪胎與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車身不受控制地橫甩出去,重重撞在隧道內壁上,煙霧彌漫中,再難動彈。
機車沖出了隧道出口。
外面是西環碼頭邊緣一個僻靜的貨運堆放區,海風腥鹹,與隧道內的污濁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夜色濃重,遠處是維港的燈火和貨輪的輪廓。
霍一言沒有絲毫停留,機車沖下出口的斜坡,直接駛入一片由集裝箱和廢舊漁網、泡沫浮标堆積成的複雜區域。
她七拐八繞,最後将機車藏在一個廢棄集裝箱的陰影裏,拉着幾乎脫力的林念,快速翻過一道低矮的、鏽蝕的鐵絲網,跳入下方一條用于排放雨水和沖洗碼頭污水的暗渠。
暗渠齊膝深,水質混濁,散發着難以言喻的腥臭。
兩人涉水前行,水流聲掩蓋了腳步聲。
最終,霍一言帶着林念,從一個不起眼的、通往碼頭廢棄魚庫的通風口,艱難地爬了進去。
廢棄魚庫彌漫着濃重的魚腥味,混合着柴油、鐵鏽和多年積存下的黴腐氣息。
空間不大,堆滿了一些破舊的塑料筐和斷裂的冰塊模板,僅有的幾扇小窗被厚厚的油污和灰塵覆蓋,只透進極其微弱的、碼頭遠處照明燈的光暈,勾勒出室內模糊的輪廓。
相對安全了,至少是暫時。
緊繃的神經一旦松懈,所有被壓制的傷痛和疲憊便排山倒海般襲來。
林念靠着冰冷潮濕的水泥牆滑坐下去,左肩之前翻滾和拉扯造成的劇痛此刻尖銳地爆發出來,冷汗瞬間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
更糟糕的是雙手,那源自腎上腺素透支後的劇烈顫抖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連握拳都困難。
霍一言迅速檢查了一下這個臨時藏身處,确認沒有其他出口和即時威脅後,立刻回到林念身邊蹲下。
她的臉色在微光下也顯得蒼白,腹部剛才突圍時被一顆跳彈擦過的傷口,雖然只是皮肉傷,但持續的流血和動作撕裂,讓那裏已經濡濕了一片深色。
“你的手。”霍一言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眉頭緊鎖。
她沒有先處理自己的傷,而是抓住了林念那只抖得最厲害的手。
林念想抽回,卻被她握得很穩。
霍一言的手掌有厚厚的繭,溫度不高,但乾燥而穩定。
那輕輕的包裹,像是一道無形的錨,試圖固定林念失控的神經。
“……沒事。”林念吸了口氣,試圖讓聲音平穩,“腎上腺素後遺症,過一會兒就好。你的肚子。”
她掙開霍一言的手,這次動作堅決。
她強迫自己用那只還在顫抖的手,摸向自己風衣內側一個不起眼的夾層——那是她作為醫生的習慣,總會在貼身衣物裏備一個小巧的急救包。
手指不聽使喚,摸索了好幾次,才拉開拉鏈,取出裏面用無菌袋密封的簡易縫合包和一小瓶碘伏。
“坐下。”她命令道,聲音帶着醫生的權威,盡管虛弱。
霍一言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依言在她面前坐下,背靠着一個冰冷的泡沫箱,将受傷的左側腰腹暴露在林念眼前。
燈光太暗。
林念用牙齒咬開手電筒的開關,将其卡在旁邊的縫隙裏,一束聚焦的光柱打在霍一言腹部的傷口上。
翻開的皮肉在強光下有些猙獰,但萬幸不深,沒有傷及內髒。
林念深深吸了一口那帶着魚腥和黴味的空氣,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傷口上。
顫抖的手在酒精棉球擦拭過皮膚時,略微穩定了一些。
穿針,引線。
持針器在她指間,逐漸找回了熟悉的分量和控制感。
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手電筒電流細微的嗡嗡聲,以及縫合針穿透皮肉時,極其輕微的“嗤嗤”聲。
距離太近了。
林念半跪在霍一言腿邊,為了看清傷口,不得不将身體前傾。
她的膝蓋幾乎碰到了霍一言的大腿,呼吸間的溫熱氣息,幾乎能拂過對方緊繃的腰側皮膚。
她能聞到霍一言身上汗水、硝煙、血跡,以及更深處、獨屬于她的那種乾淨冷冽的氣息,此刻被海水和污跡覆蓋,卻依然頑強地透出。
霍一言垂着眼,視線落在林念專注而蒼白的臉上,落在她即使努力控制依然會偶爾微顫的指尖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仿佛要将這幾年分離的空白,都在此刻的凝視中填滿。
她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手,指節蜷縮,又緩緩松開。
最後一針打結。
林念剪斷縫合線,用紗布覆蓋包紮好。
她的動作很輕,幾乎是屏住呼吸完成的。
“好了。”她低語,聲音有些沙啞。
她正準備直起身,手指在收拾器械時,無意間從霍一言腰側滑過,觸碰到了她後腰靠近脊柱的位置。
霍一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林念的動作頓住了。
指尖觸碰到的皮膚,有一小片區域的觸感……不對。
不是傷疤,而是一種微微凸起的、光滑的異樣感。
她下意識地将手電筒的光束偏移,照向那片皮膚。
在霍一言後頸下方,緊挨着發際線的地方,一個約莫指甲蓋大小的淡紫色印記,清晰地映入眼簾。
不是紋身,不是胎記。
那是一種極淡的、仿佛從皮膚內部透出的紫色,形狀……是一朵五瓣梅花。
邊緣清晰,中心顏色稍深,如同一個精心蓋下的烙印。
林念的呼吸驟然停止了。
血液似乎在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她見過這個印記。
在“方舟計劃”那些高度機密的實驗體檔案照片裏,在那些被剝奪了身份、只剩下一串編號和生物數據的“樣本”身上,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形狀,淡紫色的梅花印記。
那是實驗體的标識,也是控制與監控的植入點标記之一。
霍一言……她三年前的警校之星,她忍痛推開的初戀,她以為只是被家族迫害、被迫消失的戀人……
怎麽會?
這個印記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霍一言失蹤的三年裏,不僅僅是成為了保镖,不僅僅是經歷了生死訓練……她可能,曾經,或者現在仍然是,“方舟”的一部分?
是實驗體?
是周國權或者林景輝的……作品?
一股冰冷的恐懼,比海港的夜風更刺骨,瞬間攥緊了林念的心髒。
她想起霍一言超乎常人的反應速度、格鬥技巧、承受能力,想起她某些時刻過于沉默和克制的本能……
林念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枚淡紫色的梅花印記。
霍一言猛地吸了一口氣,肌肉瞬間繃緊如鐵,但她沒有躲開,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放在身側的手,攥緊了冰冷的水泥地面,指節泛白。
“霍一言,”林念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她看着那枚小小的、卻仿佛蘊含着無數黑暗秘密的印記,每一個字都問得無比艱難,“這三年……你到底……”
“叮鈴——!!!”
一聲沉重、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如同驚雷般驟然炸響,粗暴地打斷了林念未出口的質問!
魚庫那扇厚重、鏽蝕、被從內部用鐵鏈鎖住的鐵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狠狠撞擊了一下!
鐵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軸鏽蝕的摩擦聲尖銳刺耳。
霍一言在撞擊聲響起的瞬間便已彈起,如同蓄勢的獵豹,将林念猛地護在身後,手槍瞬間指向門口,眼神銳利如鷹隼,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
林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髒狂跳,她抓起手邊一個沉重的鐵質冰鈎,退到霍一言身後的陰影裏,肩膀的劇痛和雙手的顫抖在這一刻都被強行壓下。
更加猛烈的撞擊接連傳來,鐵門劇烈晃動,灰塵簌簌落下。
外面的撞擊者帶着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終于,一聲巨響,鏽蝕的門軸徹底斷裂,鐵鏈崩飛!
沉重的鐵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門洞外,是碼頭夜晚的微光,勾勒出一個踉跄沖入的、搖搖欲墜的身影。
那身影渾身濕透,衣服破損,沾滿了泥濘和暗紅色的血污,頭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似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沖進門內便向前撲倒,雙手撐地,劇烈地喘息咳嗽。
霍一言的槍口穩穩指着她,手指扣在扳機上,但在看清來人臉的瞬間,她的眼神猛地一震,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林念也從霍一言身後探出了視線。
那是一張布滿血漬和淤青、卻依然能辨認出熟悉輪廓的臉。
是阿芬。
趙雅之曾經最信任的貼身護工,那個沉默寡言、總是低着頭的中年女人。
三年前趙雅之“病重”後便不知所蹤,所有人都以為她要麽被滅口,要麽被送走。
此刻,她擡起那張混合着血、淚和雨水的臉,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房間裏的林念,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說什麽,卻只發出破碎的、嗬嗬的氣音。
然後,她沾滿血污的手,艱難地、顫抖着擡起,指向自己喉嚨的方向,又猛地向外一揮——
那個口型,林念瞬間讀懂了。
是“跑”。
也是“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