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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器發出一聲輕微的“滴”聲,屏幕一角變綠。
船身又是一晃。
她身體随着晃動微微傾斜,腳下用力,将自己死死釘在原地。
手指在晃動中尋找下一個目标。
02:15。
第二步,阻斷門靜脈側支循環的預設通道。
觸控,确認。
02:01。
第三步,第四步……她的手指越來越快,穩定得驚人,仿佛那些連接的不是模拟血管,而是她閉着眼睛都能找到的、自己練習過千百遍的人體結構。
每一次點擊都伴随着儀器不同音調的反饋聲,屏幕上的綠色區域逐漸擴大。
01:30。
第五處。
01:12。
第六處。
汗水流進眼睛,刺痛,她眨也不眨。
還剩最後一處,也是最複雜的,涉及微循環層面的三個并行動脈的關閉閥門。
她看清了順序,指尖劃向屏幕。
就在她手指即将觸碰到最終确認圖标的瞬間——
“嗤……”
極其輕微的氣體洩漏聲,從頭頂通風口傳來。
林念猛地擡頭,防毒面罩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通風口格栅的縫隙裏,一股細膩的、淡黃色的粉末,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無聲無息地飄灑下來,迅速在手術室相對封閉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哦,差點忘了告訴你,林醫生。”廣播裏,周國權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着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谑,“凱文先生對‘海神’的資産有不同看法。他更想要純粹的樣本,而不是一個需要精心呵護的‘母親’。他剛剛派人開啓了‘促凝劑-III’的播散。這種粉末狀的生物制劑,吸入後三分鐘內會引發進行性肺泡出血和急性肺水腫。戴好你的面具了嗎?不過,面罩濾罐的吸附飽和時間,大概也只剩……嗯,兩分多鐘?”
倒計時:00:58。
林念的心髒如同被冰水浸透。
她毫不猶豫,左手猛地按在最終确認圖标上,屏幕瞬間被刺眼的紅色覆蓋,一行複雜的解鎖代碼要求跳出。
同時,她右手探入腰間急救包,抽出最後一個獨立包裝的呼吸面罩——那是給危重病人準備的,帶有小型壓縮氧氣瓶。
她一把撕開,粗暴地扯掉連接導管,将面罩用力扣在實驗艙內趙雅之口鼻部位,固定帶胡亂纏緊。
至少,能隔絕一部分外部空氣。
做完這一切,她自己的防毒面罩濾罐警示燈開始閃爍微弱的黃光。
肺部傳來隐約的灼熱感。
解鎖代碼需要同步輸入三組動态密碼。
她掃了一眼儀器側面一個小屏幕上飛快滾動的數據流,那是實時變化的血液流速模拟參數,密碼就隐藏其中。
她的大腦在藥物和極限壓力下超頻運轉,手指在觸控板上飛舞,輸入第一組。
00:30。
黃色粉末越來越濃,空氣能見度開始下降。
肺部的灼熱感在加強,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更費力。
第二組密碼輸入。00:17。
她眼前因為缺氧和藥物作用,再次出現輕微的重影。
指尖顫抖了一下,擦過屏幕邊緣。
不能倒下。母親在裏面。一言在外面。
她猛地擡起左手,右手反握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猶豫地在左掌心用力一劃!
劇痛如同高壓電流瞬間貫穿手臂,直沖腦際,強行驅散了昏沉和重影。
鮮血湧出,溫熱粘稠,瞬間染紅了手套和觸控板邊緣。
疼痛帶來一絲短暫而清晰的窗口。
她用血跡模糊的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觸控板上寫下了第三組密碼。
00:05。
儀器發出一聲悠長的、仿佛解脫般的鳴響。
所有紅色警報消失,屏幕變為一片寧靜的藍色。
血管栓塞模拟圖像消失,代表空氣泵入的管道圖标自動關閉并變灰。
00:03。
實驗艙底部的生物泵發出一聲沉悶的停機聲。
艙內液體微微震蕩,趙雅之身上那些微微搏動的血管,逐漸平複下去。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胸廓開始出現極其微弱的、自主的起伏。
林念癱軟地靠在儀器上,大口喘息,防毒面罩內已是一片水霧,空氣渾濁不堪,肺部的灼痛感越來越明顯。
她扯下已經沒什麽用的面罩,新鮮卻滿是粉末的空氣湧入,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她試圖去操作實驗艙的排放和開啓程序。
就在這時,手術室那扇厚重的氣密門,悄無聲息地完全閉合。
門鎖處傳來“咔噠”一聲輕響,紅色的“LOCKED”指示燈亮起。
門上方,原本透明的觀察窗外,出現了一個人影。
凱文。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與這艘船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臉上帶着商人評估貨物般的冷靜審視,看着室內咳嗽的林念,又看了一眼實驗艙裏的趙雅之。
他擡手,做了個手勢。
手術室四角牆壁上,原本用于無菌環境維持的通風口,同時噴出更濃密的淡黃色粉末。
同時,天花板兩側,隐藏的擴音單元傳出他經過變聲器處理後、平淡無波的聲音:“林醫生,你的價值遠不如樣本本身。周博士太執着于‘母親’和‘載體’這些概念。我只需要從她循環系統裏直接提取最穩定的核心抗體蛋白。至于你……遺憾地,你看到了太多不該看的東西。”
他對着通訊器說了句什麽。
幾秒鐘後,林念看到他身後遠處走廊的舷窗外,甲板方向,猛地爆開一團短暫的火光,接着是沉悶的爆炸聲和槍聲!
一言!
林念的心髒驟然縮緊。
她撲到門邊,用力捶打厚重的鋼化玻璃,指節瞬間青白,但玻璃紋絲不動,只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凱文在外面看着,甚至微微向後退了一步,擡起了手。
他手中握着一把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口隔着玻璃,穩穩地對準了林念的眉心。
室內,淡黃色的粉末已濃如薄霧。
林念的呼吸急促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帶着撕裂般的疼痛和沉重感。
她背靠着冰冷的門,緩緩滑坐到地上,視線卻死死盯着凱文身後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層層甲板和鋼板。
甲板上隐約傳來的、被船體結構悶住的槍聲和金屬撞擊聲,如同鼓點,敲打在她已然懸到極限的神經上。
她的手,沾滿了自己的血和粉末,緩緩摸向了地上那把剛剛劃破她手掌、此刻依舊鋒利的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