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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影燈慘白的光線下,中央的手術臺纖毫畢現。
趙雅之仍然被束縛在那裏,眼睛上的蒙布已被取下,正驚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門口的方向。
她的嘴上貼着膠帶,只能發出“嗚嗚”的悲鳴。
而在手術臺旁,背對着門口,站着一個穿着無菌手術衣的身影。
她正在擦拭一把寒光閃閃的柳葉刀,動作優雅而緩慢。
聽到門響,那人緩緩轉過身。
口罩已經摘下,露出了那張和林念別無二致的臉。
只是眼神裏的東西截然不同——那是混雜着痛苦、暴戾、以及一種非人般冰冷玩味的光。
她的左側太陽xue附近,皮膚下能看到細微的、不正常的青紫色血管凸起,正随着她呼吸的節奏微微搏動。
“比我預想的,快了一點。”林影開口,聲音确實是林念的音色,卻平滑得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像AI合成的語音,“看來,母親的重要性,超過了那個躺在ICU裏的保镖。”
林念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記憶着每一個細節:母親的位置,林影的站姿,手術臺周圍散落的器械,通風口的位置,以及……地面上那些不尋常的、微微凸起的線纜走向。
她強迫自己忽略母親眼中哀求的淚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個“鏡像”的威脅上。
“你不是林影。”林念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手術臺約五米處停下,這個距離既能看清對方的動作,又有一定的反應時間。
她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你是周國權留下的‘作品’,對嗎?第二代基因載體。凱文集團提供了技術支持,但……看起來,他們對你并不滿意。”她的目光落在林影太陽xue那搏動的青紫血管上,“顱內壓過高,伴随持續性神經痛。實驗失敗了。”
林影擦拭手術刀的動作停住了。
她擡起頭,那雙酷似林念卻更顯陰鸷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念,裏面的暴戾幾乎要化為實質。
“失敗?”她輕聲重複,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是他們太着急了……只給了我這麽一副……用起來總是‘卡頓’的軀體。不過沒關系,”她話鋒一轉,手術刀的刀尖輕輕抵上了趙雅之頸側跳動的血管,“解決掉你,拿到‘源代碼’,我就能修補這些……缺陷。”
“源代碼?”林念故作不知。
“別裝傻,姐姐。”林影的語氣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谑,“你血液裏的東西,你基因裏隐藏的那組從未被完全激活的序列……那是開啓林氏乃至更多‘門’的鑰匙。凱文想要,周國權想要,現在,我也想要。”刀尖下壓,趙雅之脖頸皮膚瞬間凹陷,出現一個蒼白的凹痕,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刺穿。
“現在,放下你身上所有的東西。然後,用那邊桌上的手術刀,親手,切斷你自己的右手正中神經。快一點,我的耐心……和這具身體的狀态一樣,不太好。”
林念的呼吸沒有亂。
她看着林影微微顫抖的指尖,看着對方鬓角滲出的冷汗,看着那雙眼睛裏偶爾閃過的、無法聚焦的劇痛神色。
基因排異導致的神經系統紊亂,會帶來海嘯般的疼痛,并急劇消耗這具本就不穩定載體的生命力。
凱文集團的“産品”,總是這樣。
她依言,慢慢将手中的衛星電話、醫療袋放在地上,舉起雙手,示意無害。
然後,她緩緩走向房間角落裏一個放置器械的金屬托盤,上面果然有一把嶄新的、未拆封的手術刀片。
拿起刀片的瞬間,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微微一顫。
但她擡起頭,直視林影,臉上卻露出一抹極淡、近乎憐憫的神色。
“切斷右手神經,我就再也不能握手術刀,也不能再給你母親做手術了,對嗎?”林念緩緩說道,她的聲音異常冷靜,像在陳述一個臨床病例,“這會讓你失去一個重要的‘備份’。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目光如手術刀般剖開林影的僞裝,“你現在的狀态,支撐不了多久了。劇烈的搏動性頭痛,視野邊緣是否已經開始出現閃光?耳鳴是不是越來越響?根據你的症狀表現和凱文既往失敗案例的記錄,你體內融合的異源基因正在加速排斥,顱內血管正在承受超出極限的壓力。最多三分鐘,你就會因為無法控制的腦血管破裂而死亡。你手裏的刀,會先于我母親的血,沾滿你自己的腦漿。”
林影的瞳孔驟然收縮!
抵在趙雅之頸間的刀尖,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一顫。
那雙強裝冷酷的眼睛裏,第一次清晰地閃過一絲被說中致命弱點的驚悸,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人類對死亡的恐懼。
就是這半秒,甚至更短的心理破綻。
林念動了。
她不是撲向林影,而是将手中那枚刀片用拇指巧妙地一彈,刀片“叮”一聲輕響,劃過一道銀亮的弧線,落在遠處的地面上,吸引了林影剎那的視線。
同時,林念空出的右手閃電般探入白大褂內袋——那裏藏着她最後的“工具”,一支從急救包裏取出的、裝有高濃度速效麻醉劑的注射器,針頭早已被她用手術刀特意磨得更尖更細。
在林影的注意力被刀片落地聲乾擾的瞬間,林念的身體如同預演過千百次一般,以一個極其精妙、利用視覺死角的小幅度側滑步貼近,左手精準地格擋開林影下意識想回刺的手術刀手肘,右手那支細長的麻醉針,帶着決絕的力道,毫無滞澀地刺入了林影後頸發際線下的風府xue區域!
“呃——!”
林影發出一聲短促的、難以置信的悶哼,眼睛驟然瞪大。
麻醉劑被林念用最快的速度推注進去。
林影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手中的手術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随即,她的瞳孔開始擴散,臉上那扭曲的暴戾和劇痛神色凝固,然後,像一尊被抽空了內部的蠟像,軟軟地向後倒去。
林念在她倒地前一把接住了她,沉重的軀體壓得她一個踉跄。
她将林影小心地放在地上,立刻轉身撲向手術臺,手指顫抖着去撕母親嘴上的膠帶,又去解那些束縛帶。
“媽!媽!你怎麽樣?”林念的聲音帶着後怕的顫音。
趙雅之眼淚洶湧而出,卻死死咬着嘴唇,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眼神驚恐地、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腳下。
林念的手指剛剛觸碰到束縛帶的卡扣,準備解開第一個——
“別動!”
一聲低啞的、仿佛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喝止,伴随着通風管道口金屬格栅被掀開的刺耳聲響,從房間高處傳來。
林念渾身一僵,猛地擡頭。
霍一言,那個本該躺在地下處理間輪椅上的重傷者,此刻竟然單膝跪在打開的通風管道口邊緣!
她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浸透,左臂的繃帶滲出新鮮的血跡,顯然強行行動讓她剛穩定的傷勢再次惡化。
但她右手穩穩地握着一把手槍,槍口沒有指向任何人,而是……神色極其嚴峻地,指向手術臺上趙雅之的腳踝方向。
林念順着她的槍口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趙雅之的腳踝上,用近乎透明的、極細的生物纖維線,系着一個微小的、不起眼的金屬環。
那根線延伸出來,沒入手術臺下方,與地板上那些不尋常的凸起線纜相連。
壓力感應線。重量變化觸發。
整棟樓的地板
真正的陷阱,不是林影。
是母親本身。
她就是一枚人形的、活着的炸彈。
只要她離開這個特定重量的手術臺,或者束縛帶解開導致重心偏移,哪怕只是微克級的壓力變化……
就在這時,頂層緊閉的厚重門外,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軍靴踏在水泥地上的沉重腳步聲,停在門口,形成一個包圍圈。
緊接着,一個經過擴音器處理、冰冷而清晰的男聲,穿透門板,回蕩在死寂的手術室裏:
“房間內的人注意。你們已被完全包圍。給你們三十秒時間,放下武器,釋放人質,雙手抱頭走出來。否則,我們将采取必要措施。”
林念和霍一言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一個在手術臺邊,指尖還殘留着解救未遂的顫抖。
一個在通風管道口,槍口下壓,指向那致命的腳踝。
門外,倒計時的沉默,比任何聲音都更具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