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動作乾淨利落,仿佛之前的血腥與掙紮從未發生。
她檢查了急救包剩餘物品,将最後一點碘伏、幾片無菌敷料和一卷繃帶塞進衣服暗袋。
然後,她看向掙紮着想要坐起來的霍一言。
霍一言正用手臂支撐着身體,試圖起身,動作牽扯到背部傷口,讓她悶哼一聲,額角瞬間再次沁出冷汗。
但她的眼神已經恢複了屬于“黑隼”的銳利,只是深處那抹未散的痛楚和虛軟無法隐藏。
“你不能動。”林念的聲音沒有溫度。
“你需要人看着背後。”霍一言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
她擡起眼,目光執拗地鎖住林念,“地下層,不是一個人能闖的。”
林念盯着她看了幾秒。
拳館的陰影切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然後,她伸手探入另一個暗袋,拿出的不是拒絕,而是一樣東西——一把刃長不過十二厘米、刃身纖薄、寒光內斂的精巧手術刀。
刀柄纏着防滑的黑色膠帶。
她将手術刀遞到霍一言眼前,刀鋒向上。
“近身,非致命,但足夠讓對手失去行動能力。”林念的聲音低緩,卻帶着一種交托利器的沉重,“你的格鬥本能還在。用它,替我守着側面和後方。跟緊我,別掉隊。你要是倒下,我不會回頭救第二次。”
霍一言看着那把刀,又看看林念。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只沒有嚴重受傷的、依然穩定有力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冰涼的金屬觸感和掌心的血粘膩混在一起。
她将刀反握,藏在腕後,然後用手臂撐着拳臺邊緣,搖晃着,卻異常堅決地站了起來。
林念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拳館後牆,那裏有阿誠提到過的、維修通風系統留下的爬梯,通往屋頂。
從那裏,可以借助老舊建築間的管道和外挂設備,接近林氏醫院建築群的邊緣。
兩人一前一後,融入工業區更深的黑暗。
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與這邊死寂的黑暗形成殘酷的對比。
空氣越來越冷,帶着地下特有的、潮濕的土腥和金屬鏽蝕味。
氧氣輸送管道的入口,在醫院配樓背面一個廢棄的設備間內。
粗大的管道直徑足夠一人匍匐通過,內壁凝結着冰冷的水珠,空氣稀薄,帶着消毒水和鐵鏽的混合氣味。
林念在前,霍一言在後,兩人在絕對的黑暗和狹窄中艱難爬行。
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管壁的窸窣聲。
霍一言的呼吸帶着壓抑的痛楚和粗重,但她始終緊跟着林念腳跟的方向,沒有落後半分。
爬行仿佛沒有盡頭。
直到前方出現微光,是管道出口的栅格。
林念小心地用工具撬開固定栓,推開栅格,一股更加冰冷、乾燥、帶着刺鼻消毒水和某種福爾馬林氣味的空氣湧了進來。
遠處傳來隐約的、機械運轉的低頻嗡鳴。
兩人悄無聲息地滑落進通道,背靠冰冷的瓷磚牆壁。
林念示意霍一言噤聲,自己則貼着牆角,快速移動到通往核心區域——主冰庫——的轉角。
冰庫那扇厚重的不鏽鋼門,此刻虛掩着,沒有上鎖。
門縫裏漏出更加凜冽的寒氣,以及……一絲極淡的、屬于昂貴雪茄的煙味。
林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示意霍一言貼牆警戒,自己深吸一口刺骨的冷氣,猛地推開冰庫門!
冷氣如刀鋒般撲面而來,瞬間帶走皮膚表面的溫度。
巨大的冰庫裏,排列着整齊的冷藏櫃,幽藍的應急燈光線冰冷。
而在最深處,那臺屬于林建東的、特殊的單體冰棺旁,坐着一個人。
林景輝。
他背對着門口,穿着一件略顯寬松的深色西裝,仿佛只是來此靜坐。
聽到門響,他并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将手中快要燃盡的雪茄,在冰棺的金屬邊緣輕輕磕了磕煙灰。
那動作甚至帶着一種奇特的優雅。
“你果然能找來這裏。”他緩緩轉過身,聲音在空曠的冰庫裏帶着回音,平靜得可怕。
他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冰冷的、了然的自嘲。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眼睛——那雙曾經精明銳利的眼睛,此刻瞳孔邊緣彌漫着一圈詭異的、如同墨綠苔藓般的色澤,眼白處也有細微的、青紫色的血管蛛網般擴散。
他的手裏,沒有槍,沒有武器,只有那支快要熄滅的雪茄,和……另一只手緊握着的、一支裝滿詭異綠色液體的注射器。
針尖在幽藍光線下,泛着不祥的微光。
“凱文集團撤資了。”林景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情,目光掃過林念和她身後戒備的霍一言,“他們走得很快,也很徹底。所有的‘合作項目’,所有未完成的‘産品’,包括實驗數據,甚至……”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包括他們認為‘質量不達标’、‘不穩定’的合作方……都設定了自毀程序。很标準,很商業,不是嗎?”
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抹墨綠色在燈光下顯得越發妖異:“‘視界崩潰’,他們起的代號。基因病毒擴散到了視網膜神經。很快,我就什麽都看不見了。然後,是其他器官……像多米諾骨牌。”
他的目光落在林念臉上,那雙異色的眼睛裏,情緒複雜難辨,有悔恨,有瘋狂,有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然,更深處,似乎還有一絲扭曲的、屬于長輩的關切?
“但我手裏,還有最後一個籌碼。”林景輝晃了晃手中的綠色注射器,然後,他的目光轉向冰棺,仿佛透過冰層,看向裏面沉睡的兄長,“建東……他的原始基因樣本,是所有‘鑰匙’的源頭。凱文想要,周國權想要,現在,我也需要它……來延緩我身體裏這該死的崩潰。”
他重新看向林念,舉起注射器,針尖對準自己頸側跳動的血管:“你母親,趙雅之。凱文在她體內留了個小東西,作為‘合作誠意’的保障。一枚納米級的毒素芯片,連接着她的腦乾。我死了,或者我按動手裏的緊急信號器,它就會釋放神經毒素。但我知道解除指令。”
他向前傾身,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念,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最後的、扭曲的親情:
“你的‘神之手’,林念。用你的本事,現在,在這裏,給我進行換血手術。過濾掉我血液裏的病毒載體,輸入建東冰棺裏儲存的、未受污染的乾細胞源血。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你的技術,可能在這簡陋到可笑的條件下,創造奇跡。”
冰庫的寒氣如同有形的刀子,切割着裸露的皮膚,鑽入骨髓。
應急燈幽藍的光打在林景輝慘白的臉上,映着那圈墨綠色的詭異瞳色,和他手中那支致命的綠色注射器。
林念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着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執掌家族權柄的伯父,如今形同枯槁、眼呈異色的囚徒。
她又看向那支注射器,仿佛能透過冰冷的玻璃,看到其中液體裏蘊含的、關乎母親性命的威脅。
然後,她的目光緩緩移向旁邊那臺巨大的、沉默的冰棺。
冰棺表面凝結着厚厚的白霜,裏面,林建東的遺體在冷霧中若隐若現。
她轉過頭,對身後捂着肩背、臉色蒼白如紙卻眼神銳利的霍一言,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接着,林念向前走去,脫下剛剛穿上的夜行服外套,露出裏面的黑色背心。
她走到冰庫中央空置的一張金屬操作臺邊,用袖子抹去上面的冰霜,從暗袋裏取出僅有的無菌布鋪上,然後将僅有的器械——幾把手術刀、血管鉗、止血鉗、剪刀、以及那卷最後的繃帶——一一排列開來。
動作冷靜,專注,仿佛即将進行的,不是一場在零下低溫中、無麻醉、條件近乎原始的換血手術,而是一臺平常的門診小手術。
她擡起頭,看向林景輝,聲音平靜地穿透冰冷的空氣:
“躺上去。”
她的手,已經握住了第一把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