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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一言一上船就側倒在濕滑的甲板上,背上的繃帶已被血水和海水浸透,臉色灰敗,只有胸口劇烈的起伏證明她還活着。
林念推開阿誠遞來的毛巾,踉跄着走到船尾,回頭望向西環方向。
只見林氏醫院那棟高聳的主樓頂層,此刻正爆發出連續而劇烈的火光與爆炸!
一團團橙紅色的火球沖破玻璃幕牆,濃煙滾滾,在黎明前灰暗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目和絕望。
“他們……在銷毀最後的證據。”阿誠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着顫抖,“也是在……抹除所有知道太多的人。”
林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着那場盛大的毀滅之火。
火光映在她深不見底的瞳孔裏,跳躍着,卻照不進絲毫暖意。
她的手伸進濕透、冰冷的外套內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了那支同樣濕透的、銀白色的鋼筆。
筆身在她蒼白的指間微微反光。
她拇指按住某個不易察覺的卡扣,輕輕一旋,筆尾彈開,露出裏面一個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卻用特種防水材質密封保護着的微縮膠卷暗格。
海水順着筆身流下,但暗格內部乾燥,那卷記錄着“基因屠殺”原始數據、足以讓無數人瘋狂也足以讓無數秘密曝光的膠卷,靜靜躺在裏面,完好無損。
林念将筆重新握緊,仿佛握住了一塊冰,也握住了一把燒紅的烙鐵。
快艇加足馬力,朝着公海方向疾馳。
初升的太陽将海面染成一片動蕩的金紅色,但海風依舊冰冷。
就在希望似乎出現的時候——
“嗡嗡嗡嗡……”
一種低沉而具有壓迫感的螺旋槳破空聲,從後方天空傳來,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
阿誠猛地擡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直升機!凱文的私人安保直升機!他們有熱成像和鎖定系統!我們跑不掉!”
只見一架流線型、塗裝啞光黑色的輕型直升機,正從維港方向高速追來,機頭下方的光電轉塔已經轉向他們這艘小小的快艇,機腹兩側隐約可見挂載武器的短翼陰影。
霍一言掙紮着用單臂支起身體,肺部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但眼神卻銳利如鷹。
她掃了一眼迅速逼近的直升機,又看了看船尾一個固定着的、漁民用來發射求救信號或驅趕大型海鳥的、老式的單發信號彈發射器。
“阿誠,”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船,穩住航向,別躲。”
她拖着沉重的身體,爬到船尾,不顧阿誠驚恐的阻攔,用那只還能活動的手,極其費力地将信號彈發射器從固定座上掰轉了一個角度,讓發射口不是正對天空,而是斜斜指向快艇側後方相對平靜、能清晰倒映着天空和直升機輪廓的海面。
然後,她裝填了一枚最高亮度的鎂光照明信號彈。
直升機已經追至射程之內,機腹下紅光一閃,那是鎖定提示。
霍一言眯起因劇痛和海水刺激而模糊的眼睛,估算着提前量,在直升機即将開火的前一剎那,扣動了扳機。
“咻——嘭!!!”
刺目的白色鎂光信號彈呼嘯而出,卻不是射向天空,而是以極低的角度,擦着浪尖,精準地射入了快艇側後方那片倒映着直升機和天空的海面!
鎂光彈在入水的瞬間并未立即熄滅,而是在水面下劇烈燃燒,發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百倍的強光!
同時,爆炸的沖擊和高溫讓那片海面蒸汽升騰,劇烈擾動!
一瞬間,直升機飛行員面前的屏幕和光學觀瞄設備裏,那片海面區域仿佛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太陽,強烈的光輻射和熱信號瞬間充斥了整個視野,形成了巨大的、混亂的紅外和可見光乾擾區!
直升機的火控系統發出尖銳的、因目标丢失和誤判而産生的警報聲,機載武器的鎖定被打斷。
飛行員下意識地拉杆規避,同時咒罵着調整設備。
這争取到的,不過是短短十幾秒的喘息之機。
但這十幾秒,對林念來說,足夠了。
她早已撲到阿誠旁邊,奪過了他手中那臺加固過的軍用級筆記本電腦。
手指因寒冷和緊張而有些僵硬,但敲擊鍵盤的動作卻快得帶出了殘影。
她沒有試圖連接任何不确定的網絡,而是直接調出了一個預先準備好的、全球頂級醫療科研數據共享與預印本論壇的匿名提交接口。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冰冷而專注。
她将紅鋼筆通過特殊接口連接電腦,快速解密,然後選中了那個名為“X基因樣本異常增殖及跨國非法活體應用證據包”的壓縮文件。
上傳。
進度條開始跳動。
霍一言已經用手臂和肩膀死死抵住了船尾欄杆,另一只手再次将信號彈發射器費力地轉向另一個角度,準備拼死再乾擾一次。
她嘴角溢出一縷血絲,順着下巴滴落。
林念盯着屏幕,在直升機重新穩定姿态、殺氣再次鎖來的前一剎那,用力按下了“提交并公開發布”的确認鍵。
“滴——”
上傳完成。
幾乎在同一秒,林念猛地擡頭,迎向空中那架再次俯沖而來的直升機,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片虛無的平靜,和眼底燃燒的、決絕的冷焰。
她仿佛在對那架直升機,也仿佛對某個遠在天邊、可能正通過衛星監控這一切的人,無聲地宣告:
看,你們想捂住的東西,現在全世界都能看見了。
直升機的俯沖姿态,在距離海面還有不足百米時,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遲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