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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等!
她拿起一支醫用組織膠,将細長的針頭尖端,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地,探入碎片與肌肉的縫隙,避開神經,直達那個微小的出血點。
然後,擠壓膠管,将具有強力粘合和促凝作用的膠水,如同微型焊接般,一點點注入、包裹住那破損的血管壁和周圍組織。
同時,她另一只手用鑷子穩住碎片,防止移動造成二次撕裂。
這是一個精細到極致的操作,稍有不慎,膠水堵塞正常血管或引發異常栓塞,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她摒住呼吸,手指穩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機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方寸之間的戰場。
最後一滴膠水注入。
林念屏息等待了幾秒,看到那頑固的滲血終于在止血粉和醫用膠的共同作用下,逐漸停止,形成一小片暗紅色的膠狀封堵。
她這才用鑷子,極其輕柔而快速地,将最後那片帶着藥劑的玻璃碎片完整取出。
傷口深處傳來霍一言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解脫般的長長抽氣,随即她整個人都癱軟下去,只有背肌還在生理性的微微抽搐。
林念迅速用大量的無菌生理鹽水沖洗整個創面,然後撒上廣譜抗生素粉末,覆蓋無菌敷料,用彈力繃帶加壓包紮。
她的動作依舊飛快,但額角已經全是冷汗。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單手撐住桌沿,重重喘了幾口氣。
然後,她拿起另一支抗生素注射劑,直接紮進霍一言頸側的肌肉,緩緩推入。
霍一言依舊昏沉,但高熱似乎略有緩解,呼吸也平穩了些許。
林念這才站直身體,看向阿芬:“你留下守着她。半小時內,如果體溫不降反升,或者出現驚厥,立刻注射這裏剩下的半支嗎啡,然後……”
她的話被一陣急促的震動聲打斷。是阿誠加密衛星電話的震動。
阿誠接聽,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将電話遞給林念:“梁Sir的加密線路,找你。”
林念接過,走到倉庫角落,背對着木桌,壓低聲音:“梁峻。”
電話那頭,梁峻的聲音帶着刻意維持的平穩,但背景音卻有些空曠,隐約有極細微的、規律的電子設備待機或數據傳輸的“滴答”聲。
“林醫生,安全屋确認。趙雅之女士已脫離生命危險,但……腦部CT和神經反應測試顯示,長期藥物控制導致海馬體及前額葉皮層有器質性損傷,出現認知障礙症狀,具體程度和恢複可能性,需要後續系統評估。她暫時由我最信任的同事照顧。”
林念的心沉了一下,但聲音依舊冷靜:“明白。港島那邊呢?”
“壓力很大。林氏大樓頂層爆炸,火勢雖被控制,但內部損毀極其嚴重。消防和刑偵初步勘察,懷疑是內部燃氣管道老化或實驗室化學品儲存不當引發的連環爆炸,但你知道,這只是對外的說法。”梁峻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廢墟清理工作已經開始,但……暫時沒有發現林景輝的屍體。救援隊和警犬在主力坍塌區沒有生命跡象,懷疑他可能在爆炸前通過某種密道離開。我們的人在搜尋其他可能出口。”
沒有找到屍體……林念并不意外。
林景輝那樣的人,絕不會輕易把自己葬送在火場。
他很可能,真的通過那條被改過的暗道,逃往了某個她們不知道的“清理室”或安全點。
就在林念快速思考時,她敏銳地察覺到,梁峻電話背景裏那極細微的電子設備“滴答”聲,似乎……有一種不自然的、被刻意掩蓋卻又無法完全消除的、極其輕微的回聲或乾擾雜音。
她不動聲色,對着電話說道:“明白。梁警督,我個人有一條線索,或許對你們搜尋林景輝有幫助。爆炸前,我曾聽林景輝在迷糊中提到,他在西環舊碼頭4號倉庫附近,還藏着一個私人保險櫃,裏面有一些他早年和林建東沖突時留下的‘保命證據’。位置很隐蔽,在一個廢棄的變電箱後面,可能需要磁力鑰匙。”
電話那頭,梁峻沉默了大約兩秒鐘。
這沉默在加密通話中顯得有些異常。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好,我會派人去查探。林醫生,請務必注意安全。”
電話挂斷。
林念立刻轉身,對正在監聽外部動靜的阿誠快速低語:“阿誠,截取剛才通話最後三秒的背景環境音,快速進行頻譜分析,對比港島廉政公署慣用監聽設備的特征頻率。”
阿誠一愣,随即臉色一變,迅速操作他那臺加固筆記本。
幾秒後,屏幕上跳出幾條波形圖,他指着其中一段極其微弱、但頻率特征明顯的背景噪音:“這個……和廉政公署IB(內部調查科)常用的‘蜂鳥-2’型定向麥克風捕捉到的設備底噪頻率匹配度超過85%。梁Sir的電話……可能被監聽了,而且監聽方很可能就在他身邊不遠!”
廉政公署……在監聽一個正在調查重大案件的警督?
這意味着什麽?
梁峻是故意提醒?
還是他自己也身處險境,無法明言?
林念的後背滲出冷汗。
她剛才故意抛出的那個“西環舊碼頭4號倉庫變電箱”的假線索,是一次冒險的試探。
如果監聽者上鈎,派人去那裏,不僅會暴露監聽事實,還能為她們争取時間,并可能調開一部分潛在的追捕力量。
但現在,她面臨的危機更加緊迫。
阿芬的聲音陡然響起,從倉庫破損窗戶的縫隙望出去,語速極快:“林醫生!外圍,東、南、西三個方向路口,至少四輛黑色轎車,挂的是本地假牌照,但車型和無聲靠近的方式,是标準的反恐戰術合圍。他們停下了,但人員開始下車,至少十人以上,帶有長條形裝備包……是狙擊步槍和沖鋒槍!”
林念的心髒猛地一沉。
她們在離島的行蹤,洩露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精準。
洩密點在哪裏?
阿誠?
不可能,他忠誠且一直與她們在一起。
霍一言手下的安保公司內部有鬼?
阿芬是霍一言的絕對心腹……難道是……
林念猛地看向阿誠:“你之前為了給我們提供實時情報,是不是通過一個預留的後門程序,臨時接入過林氏醫療系統的內部安防網絡?”
阿誠臉色一白:“是……是頭兒以前留下的一個最高權限漏洞,只有在最緊急時使用。我接入時間很短,只下載了部分監控日志就斷開了!難道……”
“凱文集團的反黑客小組不是吃素的。”林念的聲音冰冷,“他們未必能立刻追蹤到物理位置,但足以通過入侵流量反向定位到大致區域,再結合我們的逃亡方向……離島,這個最容易被忽略又便于藏匿和轉移的地方,他們只要撒網排查,找到那艘可疑快艇和這個廢棄碼頭,并不難。”
包圍圈正在形成。再拖延,就是甕中捉鼈。
“阿芬!”林念的目光掃過倉庫內堆積的、落滿灰塵的舊漁網和尼龍繩,“點燃東牆角那堆最舊的漁網,火要大,煙要濃!阿誠,準備手槍和所有閃光震撼彈!”
阿芬沒有任何疑問,掏出打火機,直接沖向那堆散發着黴味的漁網。
阿誠則迅速從快艇上取回一個戰術背包,裏面還有最後幾枚閃光彈和兩個煙霧彈。
“林醫生,頭兒她……”阿芬看着木桌上依舊昏迷的霍一言,急道。
“我來背她。”林念說着,已經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将霍一言上半身扶起。
高燒讓霍一言的身體沉重而綿軟,背上的新傷更是觸目驚心。
林念咬緊牙關,将霍一言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盡全身力氣,将她從桌上背起。
重量壓下來,林念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但她死死撐住了,額角青筋隐現。
“走!”林念低吼。
阿芬将打火機扔進浸過少許機油的舊漁網堆,火焰“轟”地一下竄起,迅速蔓延,伴随着濃烈刺鼻的黑煙。
幾乎在火光亮起的瞬間,倉庫外傳來幾聲短促的呼喝和快速接近的腳步聲!
阿誠猛地拉開倉庫側門,先扔出一枚煙霧彈,濃密的白煙瞬間彌漫開來。
緊接着,他朝可能的火力點方向甩出兩枚閃光震撼彈。
“砰!砰!”強烈的閃光和巨響在清晨的廢棄碼頭炸開!
林念背着霍一言,與阿芬、阿誠一起,趁着閃光和煙霧的掩護,沖出倉庫,向着離島北部那片地形複雜、遍布廢棄軍事時期防空洞和儲物洞xue的山崖方向亡命奔去!
就在他們沖出倉庫,身影沒入山崖入口處灌木叢的剎那——
“咻——噗!!!”
一顆高速旋轉的穿甲狙擊彈,帶着凄厲的破空聲,從東南方向的高處射來,精準地命中了她們三秒前還停留的倉庫木桌!
“轟!”
木桌連同上面的急救箱,被直接炸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屑、金屬片和醫療用品如同暴雨般四處飛濺,濃煙和火焰猛地從桌心爆開!
爆炸的氣浪追上林念的後背,推得她一個趔趄,背上的霍一言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們頭也不回,更深地紮入山崖嶙峋怪石和茂密灌木的陰影中。
身後,是追兵逼近的呼喝聲、車輛引擎的轟鳴,以及倉庫燃燒的噼啪聲響。
而前方,防空洞幽深黑暗的入口,像一只沉默巨獸張開的嘴。
林念背着霍一言,在阿芬和阿誠的掩護下,踉跄着沖進那片冰冷、潮濕、彌漫着陳年塵埃與鐵鏽味的絕對黑暗。
身後洞口的光線迅速收窄,最後只剩下一線。
林念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裏響起,帶着劇烈運動後的喘息,卻異常清晰,穿透黑暗,落在霍一言耳邊:
“阿言,抓緊我……這次,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