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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開槍,似乎記得命令。
但他另一只手已經抽出電擊器,滋啦作響的藍光刺破煙霧,刺向霍一言的脖頸。
林念從側上方的樓梯陰影中躍下。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噴壺噴出的腐蝕性混合液,劈頭蓋臉地潑向那名殺手的面部和持槍的手!
“啊——!!!”慘叫凄厲地劃破煙霧。
即使戴着面具,那強烈的酸性液體依然順着縫隙灼燒皮膚、眼睛,更直接腐蝕了槍械和電擊器的外殼與電路。
殺手痛得扔掉武器,雙手瘋狂抓撓面部。
林念落地,手中柳葉刀冰冷的寒光一閃。
不是刺向心髒或脖頸。
她的手穩定得可怕,刀尖精準地劃過敵人右腕內側,割開皮膚,切斷了那條控制手指屈伸、關乎握力的關鍵肌腱與伴行的桡神經淺支。
殺手抓撓的動作瞬間僵住,手指不受控制地張開,再也無法合攏。
他發出更加痛苦和絕望的嚎叫,徹底失去戰鬥力。
近在咫尺,火光映照。
醫者執刀,不再是治愈,而是最精準、最冷酷的破壞。
煙霧中,霍一言解決了被踹飛的那個,正用手槍柄砸暈最後一名試圖爬起的敵人。
她回過頭,隔着彌漫的刺鼻煙霧,與林念對視了一眼。
沒有語言。
只有看到對方眼底同樣的、冰封的火焰,和彼此身上濺射的、屬于敵人的血。
身份在這一刻徹底模糊、倒置,然後融合。
她們成了彼此最兇悍的武器,最堅固的盾牌。
“走!”林念扔掉噴壺,扶住幾乎脫力的霍一言。
兩人踉跄着沖出信號塔,沖向塔外緊挨着的一間破舊棚屋,裏面停着兩輛布滿灰塵、看起來廢棄已久的摩托車。
追兵的呼喝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子彈開始呼嘯,打在混凝土和鐵皮上,火花四濺。
“車!阿誠!”林念嘶聲對着藏在耳廓裏的微型通訊器喊道,一邊手忙腳亂地試圖發動其中一輛摩托。
話音剛落,棚屋外,公路上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連環撞擊的巨響!
“砰!哐當!轟——!”
林念回頭,透過棚屋縫隙,只見幾輛剛剛啓動、試圖包抄過來的黑色轎車,仿佛同時失去了剎車和轉向,像喝醉酒般猛地歪斜、失控,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引擎蓋彈起,安全氣囊爆出,堵死了追來的道路。
通訊器裏傳來阿誠帶着顫音的急促報告:“乾擾成功!電子制動系統被鎖死!快走!”
摩托車引擎終于發出怒吼。
林念騎在前面,霍一言被她緊緊箍在身前,後背貼着林念的胸口,幾乎失去了意識,只有握着槍的手,還固執地指向後方。
兩輛摩托車沖出棚屋,在碎石路上劃出尖銳的軌跡,朝着離島另一端、通往港島市區的跨海大橋方向亡命飛馳。
海風呼嘯,吹散了身上的煙霧和血腥味,卻吹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如影随形的死寂。
就在她們即将沖上大橋引橋時,霍一言腰間的那個殺手遺留的對講機,突然再次響起電流的“滋滋”聲。
周國平的聲音沒有了擴音器的回響,變得清晰而冰冷,甚至帶着一絲殘忍的笑意。
“聽聽這個,林醫生。”
随後,是一段錄音。
背景是細微的電流雜音,然後,一個虛弱的、帶着恐懼和痛苦的女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別……救我……念念……別過來……”
是趙雅之。母親的聲音!
緊接着,一聲尖銳的“滋啦——”電擊聲,以及女人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抽氣和嗚咽。
錄音戛然而止。
周國平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梁峻身邊有我的人。你送她去的‘安全屋’,現在是我的了。二十四小時後,晚上九點,尖沙咀,彌敦道盡頭的老皇後戲院。帶上你的眼睛。過時不候,或者,我先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寄給你。”
對講機裏只剩下忙音。
“嘎吱——!”
摩托車輪胎在粗糙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猛地剎停在引橋入口的陰影裏。
海風很大,吹得林念額前汗濕的頭發亂飛。
她握着車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然後,開始劇烈地、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恐懼,是極致的、冰封的憤怒,從骨髓裏炸開,沖向四肢百骸。
霍一言幾乎是在她剎停的瞬間,就察覺到了身後林念身體的僵硬和那無法抑制的顫抖。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那只能動的手,覆蓋上了林念緊握車把、微微痙攣的手。
不是簡單的握住,而是整個包裹住,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和力量,一點點去熨帖那冰冷的顫抖。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用盡力氣,将自己滾燙的額頭,抵在了林念緊繃的肩頭。
後視鏡裏,映出兩張沾着血污、汗水、塵土的臉。
林念的眼睛透過鏡子,死死盯着霍一言。
霍一言也擡眼,在鏡中與林念對視。
鏡片很小,映出的世界有限。
但鏡中兩雙眼睛裏,再也沒有絲毫逃亡者的驚惶與無措。
那裏面翻湧的,是某種被逼至絕境、反而徹底燃燒起來的、冰冷的死意。
仿佛兩頭瀕死的困獸,在彼此的瞳孔裏,看到了同歸于盡的決絕。
霍一言的手,緊緊包裹着林念的手,指尖在她冰涼的皮膚上,極緩地、一下一下地按壓着。
那不是一個安慰的動作。
那是一個無聲的、冰冷的确認。
一個關乎時間的确認。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