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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燈的光将她籠罩,也讓她成為黑暗中最清晰的靶子。
她擡起頭,那張半是完好、半是駭人傷疤的臉暴露在光線下,屬于“林影”的特征一覽無餘。
二樓的包廂裏,一片更深的黑暗。
但林念能感覺到目光的重量,冰冷地審視着她。
一個經過電子變聲器處理的聲音,從包廂方向傳來,平靜無波:“林醫生,或者我該叫你……林影?看來基因崩潰的滋味不好受。你比你姐姐,更像個合适的祭品。”
周國平并未露面。
“我姐姐……把秘鑰,留給了我。”林念的聲音因為喉嚨的輕微不适(來自易容時的局部影響)而顯得有些沙啞,她模仿着林影記憶中那種帶着神經質和絕望的語調,“它在這裏。”她擡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左眼眼角,“視網膜生物識別。需要特定的心率波動,在‘應激’與‘平靜’臨界點,才能被激發讀取。誤差範圍,零點三秒。否則,數據自毀。”
她抛出了專業且高門檻的誘餌。
只有深度參與過相關項目的人,才可能理解這種生物識別加密的嚴苛條件。
包廂裏沉默了片刻。那種被儀器審視的感覺更強烈了。
“心率激發?”周國平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聽起來像是個拖延時間的把戲。”
“你可以不信。”林念擡起手,作勢要去觸碰自己的眼角,“那我現在就讓它自毀,然後你可以挖出來看看,裏面是不是只剩下一些毫無意義的神經元蛋白碎片。”
“別動。”周國平的聲音陡然沉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随即恢複平穩,“阿文,你上去。按她說的方法,取樣。”
腳步聲從側方響起。
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金絲眼鏡、拿着儀器箱的中年男人走上舞臺。
他神情嚴肅,眼神卻有些閃爍,走到林念面前,放下箱子,取出一個連接着小型顯示屏的、類似視網膜掃描儀的設備。
“請擡頭,睜開眼睛。”被稱為阿文的醫生聲音緊繃,手裏拿着一個采血針和試管,“我需要先檢測你實時的基礎生理指标,尤其是心率變異性,作為基準線。然後,再嘗試進行視網膜數據對接。”
林念依言擡頭,露出脖頸,任由阿文将幾個微小的生物電極貼片貼在她的頸側和手腕內側。
冰涼的觸感讓她皮膚微微一顫。
阿文盯着連接的設備屏幕,上面顯示着林念的心率、血壓等數值,在“正常”範圍內輕微波動。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數據不太滿意,又似乎在等待指令。
“需要更明确的應激刺激。”阿文擡眼,眼神有些躲閃,“我需要采集一點血樣,分析腎上腺素水平,或許……結合輕微的物理刺激,能模拟出‘臨界點’狀态。”
他拿着采血針,靠近林念的左臂。
林念的左臂袖子裏,藏着老周植入膠囊的位置。她沒有躲閃。
阿文的手指有些顫抖,他撩開林念的袖子——露出了那圈新鮮的、覆蓋着特殊藥膏的敷料。
阿文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驚疑不定。
就在他注意力被敷料吸引,手指微不可察地偏移了采血針角度的剎那,林念動了。
她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快如閃電,不是格擋,而是從發髻中抽出一根細如牛毛、長約寸許的吹針,針尖泛着幽藍的光澤。
她腮幫微鼓,一股精準凝聚的氣流推出!
“噗!”
微不可聞的輕響。
吹針精準地紮入阿文脖頸側面的大動脈區域。
阿文眼睛猛地瞪大,手中的采血針和試管“啪”地掉在地上,他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整個人就軟倒在地,瞬間失去知覺。
整個過程發生在不到兩秒。
二樓包廂裏,傳來一聲清晰的、椅子扶手被握緊的“咯吱”聲,随即是周國平拔高了聲線、難掩怒意的低吼:“狙擊手!打她四肢!”
黑暗中,幾乎在命令出口的同一瞬間,槍聲并未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嗡——”一聲低沉而強烈的電磁乾擾脈沖,以戲院某個角落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所有的燈光,包括舞臺中央那盞刺目的射燈,包括二樓包廂裏可能存在的電子設備指示燈,包括所有可能存在的監控、瞄準鏡的屏幕,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整個戲院陷入了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連窗外遠處的城市微光都仿佛被某種力場隔絕。
黑暗中,林念沒有絲毫猶豫。
她甚至閉上了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左臂內側——老周植入膠囊的位置。
那枚微型□□膠囊,其內部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對特定頻率電磁脈沖敏感的觸發器,而膠囊外殼本身,與周圍人體組織存在微弱的熱學和壓力感知差異。
老周在植入時,用極細的生物兼容導線連接了膠囊觸發器和她手臂表面的一處特定位置,形成一個隐蔽的感應開關。
此刻,在黑暗中,她反而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個開關的存在。
她猛地按下了自己手臂上那個隐蔽的“開關”。
沒有聲音,沒有火光。
但就在她按下開關的零點五秒後,一股極其強烈、卻定向釋放的脈沖光,并非從膠囊爆炸點發出,而是從她手臂皮膚下方、膠囊所處的皮下組織層被瞬間激發出來!
這光穿透了皮肉組織,形成一片覆蓋範圍極廣、亮度高到足以瞬間灼傷未防護視網膜的慘白光暈,以她手臂為中心,向上爆發!
這光并非為了照明,而是為了制造毀滅性的視覺乾擾!
光暈爆發的瞬間,林念已經憑着肌肉記憶和之前的方位判斷,猛地向二樓包廂的方向沖去。
她躍下舞臺,踏過座椅的靠背,在絕對的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穿行。
二樓包廂裏,傳來一聲短促的、壓抑的痛呼和什麽東西被碰倒的混亂聲響——周國平和他可能的保镖,眼睛被這突如其來的、定向的強光正面擊中了!
林念沖刺的速度快得驚人。
她根本不需要看路,腦海中早已構建出從舞臺到側方通往二樓包廂的維修梯的路徑。
幾秒後,她摸到了冰冷的鐵梯扶手,翻身而上。
二樓走廊更加黑暗。
她能聽到某個包廂裏傳來的、周國平因為劇痛而粗重的喘息,以及保镖摸索着拔槍的金屬摩擦聲。
林念如貓般無聲貼近那個包廂的門縫。
強光刺激的效果正在消退,裏面的人視力正在緩慢恢複,但遠未到能清晰視物的程度。
她猛地踹開門!
裏面只有一個人影,正捂着眼睛,靠在包廂的座椅上,另一只手胡亂地指着門口方向,手中槍口因視覺障礙而微微顫抖。
林念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身體壓低,如同一道離弦之箭射入,手術刀從袖口滑落掌心,冰冷的刀鋒精準地、帶着決絕的力道,貼上了對方頸側——那條清晰搏動着的頸總動脈。
皮膚傳來溫熱的搏動,與刀刃的冰冷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周國平身體瞬間僵住,劇痛和脖頸上致命的威脅讓他呼吸停滞。
林念貼近他的耳邊,聲音恢複了自己本來的、冰冷清晰的語調:“周先生,游戲規則變了。你的人,在哪裏?”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戲院下方傳來,伴随着水泥碎塊和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像是沉重的鐵門被炸開或暴力破拆!
緊接着,是輪椅輪子急速滾動的聲音,還有女人極度虛弱、卻帶着驚恐的微弱嗚咽,從戲院後臺通往地窖的方向隐隐傳來。
霍一言成功了。
林念手中的刀鋒微微下壓了一絲,血珠立刻從周國平的脖頸滲出。
她正要逼問趙雅之的具體情況——
“嗚——嗚——嗚——!!!”
尖銳、凄厲、排山倒海般的警笛聲,驟然從戲院外四面八方炸響!
密集的紅藍爆閃燈光透過戲院殘存的窗戶縫隙射入,在黑暗的牆壁和地板上瘋狂掃射,将一切映照得如同鬼域。
周國平因為劇痛和光線的乾擾而扭曲的臉,在明明滅滅的警燈光線下,忽然扯出一個極其古怪、混合着痛苦和某種扭曲快意的笑容,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帶着血腥氣:“聽……林醫生……你聽……來的不是梁峻……”
他染血的手指,艱難地、卻指向性明确地,點了點戲院大門的方向。
戲院大門外,擴音器裏傳來的,是一個冰冷、陌生、卻極具權威的男聲,聲音通過電流放大,清晰地穿透了門板和警笛的嘈雜,每一個字都砸在死寂的空氣裏:
“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已被包圍!立刻釋放人質,放下武器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