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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脆、決絕、與其他槍聲截然不同的狙擊步槍聲,從戲院對面某棟建築的頂層傳來!
子彈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命中了王隊長持槍的右手手腕!
“啊——!”王隊長慘叫一聲,手槍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子彈的沖擊力帶得向後踉跄。
他驚恐地看向子彈射來的方向,又看向下方如潮水般湧入、瞬間控制住大廳的、裝備精良的飛虎隊員,以及走在最前面、面色冷峻如鐵的梁峻。
梁峻沒有看王隊長,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在二樓窗口捕捉到林念一閃而逝的身影時,眼神微微一凝。
他對着通訊器,用冰冷到極點的聲音下令:“目标人物梁峻已控制現場。王志剛(王隊長),你涉嫌叛國、謀殺、貪污及勾結恐怖組織,證據确鑿。現場所有你的隊員,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
王隊長捂着手腕,看着梁峻身後隊員展示出的、實時傳輸到執法記錄儀上的、更完整的證據鏈畫面,面如死灰。
他試圖後退,卻被幾名飛虎隊員用槍口死死抵住。
梁峻走到他面前,隔着面罩,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凱文的手伸得太長了。你以為他是來救周國平?不,他是來送你們一起上路的棋子。可惜,林念提前給了我名單。”
他微微擡手。
他身後,一名隊員手中的微沖,對着試圖從側門逃竄的王隊長最後兩名心腹,進行了精準的點射。
槍聲乾脆利落。
王隊長看着倒下的手下,身體徹底癱軟下去。
梁峻不再看他,轉身疾步走向後臺通道方向,同時對着通訊器急促詢問:“霍一言和趙雅之的位置?林念呢?”
“霍小姐背着人進了下水道系統,我們的人正在追蹤。林醫生……最後出現在二樓維修通道,但之後信號丢失,懷疑她切斷了可能被監控的通訊設備。”
梁峻腳步未停,沖出側門,跳上一輛剛剛駛近的警車後座:“追!一定要找到她們!尤其是趙雅之,她身上可能有關鍵!”
警車呼嘯着,沿着霍一言消失的方位追去。
十幾分鐘後,在一片靠近避風塘的、錯綜複雜的巷弄裏,他們找到了霍一言。
她靠坐在一個肮髒的垃圾桶旁,臉色慘白如紙,背上的人已經轉移到身旁由趕來的救護人員照顧。
她的左腿小腿處,深色的褲子被鮮血浸透了一大片,顯然中了流彈。
但她的眼神依然清醒,甚至帶着一種近乎苛責的冷靜,緊盯着救護人員對趙雅之的初步檢查。
“她情況很怪,”霍一言看到梁峻,沙啞地開口,聲音因失血和劇痛而斷續,“呼吸……節律不對。不像單純驚吓或受傷。”
梁峻立刻示意救護人員。
一名資深的救護員在快速檢查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擡起頭,聲音有些發顫:“梁Sir,趙女士的呼吸……存在異常的周期性停頓,而且心音……非常微弱,但頻率和節律不像是自然衰竭。我們聽到了……一種極其細微的、非人體的、有規律的嗡鳴聲。從胸腔傳來。”
梁峻瞳孔驟縮。
他想起林念之前隐約提過的、關于凱文集團生物機械技術的只言片語。
“立刻!以最快速度送瑪麗醫院!通知心血管外科和精密儀器科待命!直接進ICU!”梁峻的吼聲在巷子裏回蕩。
警車變成救護車,呼嘯着沖向醫院。
車颠簸得厲害。
林念不知何時也上了車,就跪在擔架旁邊。
她撕開了母親胸前的衣物,将聽診器的聽頭按在趙雅之心口。
金屬聽頭傳來的,除了微弱紊亂的心跳,确實還有一種極其低沉、幾乎被引擎聲掩蓋的、規律的“嗡…嗡…”聲,如同某種精密的機械在運轉。
她臉色白得吓人,手指快速在母親頸側、鎖骨下按壓觸診。
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在趙雅之左側鎖骨下方,胸骨旁約一寸的位置,她指尖的觸感,清晰地摸到了一個不該存在的、約指甲蓋大小、邊緣光滑、微微凸起于皮膚表面的硬物!
它随着那詭異的嗡鳴,以固定的間隔,輕微地震顫着。
這不是腫瘤,不是異物吞咽。
這是……植入物。
林念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她猛地擡頭,看向梁峻,那雙總是清冷靜谧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無法遏制的、冰川崩裂般的驚怒和恐懼。
“心髒輔助……不,是替代泵。”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周國平給她植入了……一個微型人工心泵。它在代替她衰竭的心髒工作。”
車內的空氣瞬間凍結。
梁峻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恐怖含義:“這是……”
“定時炸彈。”林念打斷他,聲音冷得刺骨,“控制開關,不在這裏。如果我沒猜錯,它和‘凱文號’,和那個所謂的‘基因閉環儀式’,是聯動的。如果我不去,或者他們在儀式上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林念低下頭,看着母親在颠簸中微微蹙眉、氣息微弱的臉。
那枚藏在皮肉下的機械心泵,每一次規律的嗡鳴,都像是倒計時的秒針。
霍一言掙紮着湊過來,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流血的傷腿,另一只手,緊緊握住了林念冰冷的手。
她的手同樣冰冷,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梁峻看着眼前這一幕,看着監控屏幕上顯示的、距離淩晨三點僅剩的不足三小時,他重重一拳砸在車壁上。
“阿誠!”林念忽然擡起頭,對着隐藏通訊器低喝,“信號屏蔽,最高級別。從現在起,‘林念’和‘霍一言’,從所有官方及非官方監控中‘消失’。瑪麗醫院那邊,讓梁Sir安排絕對可靠的人接手,但對外,包括對醫院內部,就說趙雅之情況危急,正在秘密搶救,暫時謝絕一切探視和詢問。”
“明白!”阿誠的聲音帶着電流雜音傳來。
林念深吸一口氣,那氣息滾燙,帶着鐵鏽味和決絕。
她看向梁峻:“梁警督,我需要你做兩件事。第一,确保我母親在醫院內的安全和信息隔絕。第二,半小時後,向媒體和凱文集團方面釋放消息——就說在追捕王隊長及其同夥的激烈交火中,我,林念,為保護重要證人,中彈身亡,遺體……被爆炸或海水吞沒,未能尋獲。”
梁峻死死盯着她:“你要……”
“我要去赴約。”林念的目光穿透警車的後窗,仿佛已經看到了維多利亞港深處,那艘燈火通明、等待着她的巨大郵輪,“既然他們給了最後三小時,我就用這三小時,去把控制開關找出來,擰斷。”
霍一言握着林念的手,緊了緊。
她沒有說話,只是忍着劇痛,用還能動的那只手,從貼身口袋裏,摸出了一張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皺巴巴的碼頭倉庫平面圖殘片,塞進林念手裏。
那上面,用指甲劃出了一個模糊的、指向某個偏僻水下維修通道的标記。
林念低頭,看了一眼那标記,又擡眼看向霍一言。
兩人目光相接,沒有言語。
只有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港島迷離而冰冷的夜景,在她們染血的側臉上流淌而過。
梁峻看着她們,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半小時後,你會‘死’。小心。”
林念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她将地圖殘片收起,輕輕拍了拍霍一言的手背,然後起身,看向車窗外。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倒映着萬千燈火,也倒映着那艘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巨輪輪廓。
她的身影,即将融入那片深不見底的、即将迎來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海水中。
而霍一言靠在椅背上,忍着傷痛和眩暈,手指在身側極輕地、有節奏地敲擊着車門內側。
那是她們在警校時約定的、代表“水下接應”的信號。
一下,兩下,三下。
林念的指尖,在膝蓋上,同步地、無聲地回應了一下。
一下。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