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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氣。
霍一言緩緩擡起頭,脖頸的動作有些僵硬。
她接過林念手中的紗布,自己按住,眼神卻落在林念沾染了些許血跡和酸液殘留的指尖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這時,林念放在艇艙防水袋裏的加密通訊器震動起來。
她快步過去取出,屏幕上顯示着梁峻的緊急标識。
接通,沒有寒暄,梁峻的聲音帶着電流雜音和一絲難以抑制的凝重:“林醫生,看這段修複的監控錄像,林氏醫院爆炸前三分鐘。你父親‘密道’的畫面是僞造的,看這個。”
一段模糊、跳幀嚴重但勉強可辨的視頻片段被傳送過來。
畫面顯示林氏醫院VIP病區走廊,一群身着聖瑪麗私立醫院——那家以高端服務和絕對隐私著稱、背景複雜——制服的醫護人員,推着一張移動病床匆匆而過。
病床上躺着的人,蓋着薄被,但那只垂落在床邊的手,食指和中指正以一種特定的節奏,輕輕敲擊着病床的金屬欄杆。
盡管臉被氧氣面罩和角度遮擋,但那手的形态,林念絕不會認錯。
是林景輝。
他被那群人用擔架擡出,上了一輛沒有任何醫院标識、卻挂着領事館牌照的黑色救護車。
林念死死盯着屏幕上父親那只手的律動。
短,短,長停頓……短,長,短……這不是無意識的抽搐,而是林氏家族最核心成員之間才通曉的一種高階莫爾斯碼變體,通常用于最危急情況下的信息傳遞。
解碼的結果在她腦中轟然炸開:元朗,祖祠,方舟。
林景輝一直在用衰老和病弱做掩護!
真正的核心實驗場,林家最古老、守衛最森嚴、甚至帶有傳說色彩的元朗深山裏的那處私人禁地——林家祖祠!
那
信息帶來的沖擊還未完全消化,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從快艇小小的休息艙內爆發出來!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瞬間刺穿了海浪的單調聲響。
“媽!”林念臉色驟變,将通訊器一扔,轉身就往船艙裏沖。
休息艙內,原本在藥物作用下沉睡的趙雅之,此刻正躺在床上劇烈地抽搐。
她雙眼上翻,口角溢出白沫,身體像被無形的電擊鞭反複抽打,一次次彈起又重重落下。
更讓林念血液幾乎凍結的是,母親乾裂的嘴唇正無意識地、急促地翕動着,反複吐出一個名字:“……影……小影……救……”
不是呼喚她,是林影!
是那個早已死去、化為家族禁忌的孿生妹妹的名字!
林念撲到床邊,第一時間抓住母親的手腕。
指尖下的脈搏狂亂得無法計數,皮膚滾燙得吓人。
她另一只手迅速撐開母親的眼皮,瞳孔對光反射遲鈍,頸項強直。
這不是普通的癫痫發作。
她幾乎是憑着頂尖外科醫生的直覺,将随身聽診器按在母親頭側——大腦皮層異常活動的嗡鳴,細微卻劇烈。
“阿芬,便攜式皮質醇快速檢測儀!”林念厲聲喊道,同時已經撕開母親病號服的領口,檢查頸部是否有新的注射痕跡或異常。
檢測儀被火速遞來。
一滴指尖血,數秒等待。
讀數出來的瞬間,林念的手指冰涼一片。
皮質醇水平,一個本應相對穩定的激素指标,此刻正以瘋狂的速度飙升,遠遠超出任何應激反應的合理範圍。
這不是身體內部産生的,更像是……被某種外部信號強行激活的應激程序。
心泵移除了,但控制沒有停止。
凱文在母親的大腦神經中樞,埋下了更隐秘、更致命的“烙印”!
那個“夜莺”計劃,或者林影相關的某些東西,通過神經信號被遠程激活了!
母親的生命體征在屏幕上開始報警,數字跳動得令人心慌。
林念猛地轉頭,目光穿過艙門,望向外面。
夕陽已徹底沉沒,海天被深藍與墨黑吞沒,遠處港島的燈火開始連成璀璨卻冰冷的光帶。
元朗,祖祠,林景輝,基因重組……那些關鍵詞在她腦中瘋狂旋轉。
時間,每一秒都在母親的生命流逝和未知的陰謀推進中變得尖銳。
她看了一眼懷中痛苦蜷縮、呼喚着另一個女兒名字的母親,又猛地擡眼,看向站在艙門口、臉色同樣凝重蒼白、卻依然如标槍般挺直的霍一言。
海風從未關緊的艙門縫隙灌入,吹動了霍一言額前濕漉漉的短發,她左臂包紮的紗布又滲出了鮮紅,但她的眼神穩穩地落在林念身上,沒有催促,沒有疑問,只有等待。
林念深吸一口氣,那氣息裏帶着母親的痛苦、消毒水的氣味、海風的鹹澀,還有一絲絕決的鐵鏽味。
她低下頭,快速而穩定地從急救箱裏取出鎮靜劑和急救藥品,精準地為母親注射,穩定住最危急的情況。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霍一言,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儀器的報警和海浪的低吼:
“照顧好她,等梁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