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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傭兵們被打懵了。
他們訓練有素,但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像一個精通人體所有弱點、卻毫無憐憫的解剖學家,用手術刀的方式在執行屠殺。
林念的幽綠視野裏,只剩隊長。
他正試圖收攏隊伍,背靠一處岩壁,手中武器穩定地指向林念可能出沒的黑暗。
林念伏低身體,如同蓄勢的黑豹,匕首在掌心轉了個花,刃口朝下。
就在她肌肉繃緊,即将發動最後一擊的瞬間——
隊長肩頭的無線電突然傳出一個經過變聲處理、但依然能聽出其中優雅與戲谑的男聲:“暫停攻擊。林醫生,真是令人驚嘆的轉變。這可比你在手術臺上迷人多了。我們或許可以重新談談條件?比如……趙雅之女士的基因修複劑完整方案?立刻給你。只要你們停下。”
凱文。
林念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隊長。
幽綠的視野中,那肩頭無線電的位置清晰無比。
她擡起一直背在身後的消音沖鋒槍,槍口在幽暗中閃過一絲冷光。
噗。噗。
兩聲輕微的、如同□□射擊的聲響。
子彈精準地打碎了無線電,順便穿透了隊長防護服肩甲下方的戰術挂載點,擊毀了數個備用彈匣和一枚震撼彈。
碎片四濺。
無聲的拒絕,比任何怒罵都更具力量。
隊長悶哼一聲,被沖擊力帶得向旁邊踉跄一步。
幾乎在槍聲響起的同時,溶洞頂端極高處的某個通風豎井方向,傳來一聲清晰的、如同重物墜地的悶響,緊接着是一陣短促的電磁乾擾雜音,從隊長另一個備份通訊頻道裏爆發出來,旋即死寂。
“指揮節點被拔除!”有雇傭兵驚呼。
陣型終于出現了一絲真正的混亂。
林念如同真正的閃電,從黑暗中暴起!
她不再隐匿,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路徑,沖向溶洞側後方一道不起眼的、通往外界的裂縫——她剛才就瞥見那裏停着一輛用于快速部署和撤退的輕型裝甲吉普車!
一名雇傭兵試圖阻攔,林念看也不看,沖鋒槍短促點射,子彈打在他腳前的岩石上,濺起的碎石迫使他本能地擡手護面。
林念已如風般從他身側掠過,匕首順便在他腿彎處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沖到吉普車旁,砸碎車窗,打開車門,發動引擎。
柴油機的轟鳴在封閉的溶洞裏如同巨獸咆哮。
她猛地将車倒出,輪胎碾過碎石,沖向來時的方向——那裏,她記得有另一條更寬的、通往山道的排水管道出口。
“攔住她!□□!”隊長嘶吼,但通訊中斷,指揮混亂,響應慢了半拍。
林念猛打方向盤,裝甲吉普車撞開一道鏽蝕的鐵絲網隔離欄,沖進黑暗的管道。
車燈在狹窄的管道壁上瘋狂反射,如同兩道憤怒的光矛。
身後傳來零星的槍聲和爆炸聲,但都被她迅速抛遠。
她沖出管道口的一剎那,外界的火光猛地灌入視野——遠處山體上,祖祠遺址的方向,依舊燃燒着沖天的大火,将夜空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
熱浪和濃煙撲面而來。
她踩死油門,吉普車咆哮着沖上颠簸的山道,試圖沖破這片燃燒地獄的邊緣封鎖。
就在這時,一道精準的、來自高處山脊的槍聲響起,并非射向她,而是打爆了山道轉彎處一輛試圖合圍的敵方越野車的輪胎,那車失控撞上岩壁。
狙擊鏡的反光,在火光映照下,從山脊某處稍縱即逝。
阿芬。
林念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将油門踩到了底。
吉普車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布滿碎石和焦痕的山道上瘋狂沖撞、颠簸,險之又險地擦着燃燒的殘骸和崩塌的土石,強行沖出了火線封鎖。
灼熱的風灌入破碎的車窗,卷着灰燼和死亡的氣息。
直到沖出數公裏,後方只剩下暗紅的火光和隐約的爆炸聲,林念才稍微松了油門。
劇烈的颠簸和剛才的高度緊張,讓她的手臂微微顫抖。
車廂裏彌漫着灰塵和柴油味。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狂跳的心髒,目光卻下意識地掃過後座。
那裏除了一個簡單的急救包和一件備用外套,還有一個半敞着的、印着凱文集團标記的金屬文件箱,可能是在剛才的混亂中被甩到後座的。
她單手控着方向盤,另一只手将文件箱拖過來。
箱子未完全鎖死,裏面只有幾份散亂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用醒目的紅色油墨加蓋着“最高機密”和交叉的利劍翅膀徽記。
她猛地一踩剎車,将車停在荒僻公路的應急車道上。
顫抖的手,将那份文件抽了出來。
紙張在火光與車燈光下展開。
标題是《港島核心能源樞紐項目(代號:日出)秘密持股與遠期收益權架構圖》。
持股比例。
她的目光迅速下移,尋找着最終控制人。然後,她的呼吸驟然停止。
在金字塔般複雜的持股鏈條的最頂端,穿透了所有的殼公司,清清楚楚地羅列着幾個自然人姓名。
林景輝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緊随其後,占股比例更高的那個名字是——
林建東。
她的父親。
那個三年前,在官方記錄裏,因一場離奇車禍“去世”的男人。
文件的最後,是數份經過法律認證的股權轉讓協議和繼承文件副本。
在其中一份最新簽署的文件下方,落款處,龍飛鳳舞的簽名墨跡猶新。
日期,是去年。
林念的手指死死捏着文件的邊緣,紙張在她顫抖的指間發出輕微的呻吟。
窗外,遠處的大火還在天邊燃燒,映得她臉色明暗不定。
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她擡起頭,望向車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通往市中心的漫長荒涼公路,眼神空洞而銳利。
引擎還在低沉地轟鳴,如同她此刻混亂而劇烈的心跳。
她将那份文件,又舉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