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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的目光,從林建東臉上移開,死死盯住維持艙側面那不斷跳動的數據,尤其是壓力表和氣體混合比例表。
淺綠色的營養液在幽藍冷光下輕輕晃蕩,趙雅之的面容在波紋中模糊又清晰。
她沒有看手術臺,沒有看林幼,更沒有看林建東。
她的視線在壓力表的一個特定區間刻度上停留了三秒。
然後,她垂下眼簾,邁步,走向那張被無影燈籠罩的金屬手術臺。
臺面上,整齊排列着無菌器械盤,裏面是冰冷的、泛着寒光的手術刀、鑷子、牽開器。
最顯眼的位置,放着一臺連接着數個傳感器探頭的神經刺激與記錄終端。
林念的手指,伸向了器械盤裏那把最熟悉的、用于精細分離的11號手術刀。
刀柄冰冷,觸感熟悉得讓她靈魂深處某個部分都在顫栗。
她握住了刀。
就在這時——
霍一言動了!
她并非撲向林建東,也非沖向門口。
她的身影如同獵豹般彈起,卻以一個違反物理常識的急停轉折,猛地撲向房間一側牆壁高處——那裏,一個隐蔽的、與天花板自動滅火系統聯動的溫感/煙感複合探測器,正閃爍着微光。
霍一言右手後腰的匕首不知何時已在掌中,她看也不看,手腕猛地一振!
匕首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冰冷的銀線,精準無比地撞擊在複合探測器最脆弱的中央感應區域!
“砰!啪啦!”
清脆的碎裂聲炸響!探測器瞬間爆裂,火花一閃而逝。
幾乎在同一剎那,房間頂部,遍布的、幾乎不可見的滅火噴頭,因為接收到“高溫/煙霧”的誤觸發信號,同時激活!
“嘶——!!”
尖銳的加壓氣體噴射聲如同千百條毒蛇吐信,瞬間充斥整個空間!
并非水霧,而是大量濃密的、雪白的乾粉滅火劑,如同暴雪般從天花板無數噴頭狂湧而出!
視野瞬間被白色吞沒!
刺鼻的粉末氣味彌漫開來,乾擾着呼吸,更嚴重乾擾着所有精密的光學儀器和激光路徑!
林建東布置在四角的隐形激光矩陣,在密集的粉末乾擾下,光束路徑變得混亂、散射,威脅大減!
“現在!”霍一言的低喝在漫天粉塵中響起。
林念動了!
在霍一言發難的同時,她握刀的手已經揮出!
但目标不是林幼,而是林幼後頸那排精密的傳感貼片!
刀光如電!
并非切割,而是以刀尖極其精準地、連續刺向每枚貼片邊緣與皮膚接觸的導電膠層連接點,以及那些延伸出的、比發絲更細的透明信號導管!
“嗤!嗤!嗤!”
輕微的斷裂聲接連響起!
貼片與皮膚剝離,導管被精準切斷,幾縷微不可查的電火花閃過,林幼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軟倒,被林念用空着的左手一把撈住,避免摔落。
林念看也不看軟倒在自己懷裏的克隆體,右手手術刀“當啷”一聲丢棄在地,她的左手已經閃電般探入西裝內側另一個隐藏口袋,掏出了兩片巴掌大小、連接着導線的藍色除顫電極板!
電極板的另一頭,連接着一個微型化的、可單手操作的脈沖發生器。
她甚至沒有去瞄準林建東本人。
在漫天粉塵、視野模糊的混亂中,她沖向最近的那張辦公桌——林建東剛剛操作過的、控制着維持艙以及這頂層核心系統的主控臺!
電極板并非對準屏幕或鍵盤,而是狠狠拍在了主控臺那冰冷的、一體化設計的金屬外殼上!
“滋啦——!!!!!”
刺眼的藍白色電火花猛地爆發,如同雷暴在方寸之間炸裂!
劇烈的高壓高頻脈沖電流瞬間注入主控臺金屬殼體!
整個主控臺屏幕瘋狂閃爍起亂碼,指示燈爆閃,然後“噗”地一聲輕響,屏幕徹底黑屏,所有指示燈熄滅。
不僅僅是主控臺,房間內其他幾處集成的智能控制面板也相繼爆出電火花,陷入死寂。
維持艙側面的顯示屏,同樣瞬間黑屏!
但下一秒,它閃爍了一下,切換到了某種本地應急狀态,上面只剩下心率、血氧等最基礎的生命體征監測數字,而那個醒目的紅色“終止”按鈕圖标,連同其控制回路,變成了灰色不可用狀态。
幾乎同時,“咔噠”一聲輕響,維持艙那厚實的透明艙門,因為系統邏輯錯誤(權限中斷與強制保護沖突),電子鎖自動解除,艙門向外彈開了一條縫隙!
淺綠色的營養液順着縫隙汩汩流出。
“走!”林念低喝一聲,将懷中眼神空洞的林幼往那流出的、冰涼的營養液裏一推(确保其不會因缺氧立刻死亡),自己則一個箭步沖到彈開的維持艙前,雙手抓住艙門邊緣,不顧那冰冷滑膩的營養液,奮力将艙門完全拉開!
她探身進去,抓住趙雅之身上連接管線的主束,用盡力氣一扯!
幾根接口應聲脫落。
她雙手探入冰冷粘稠的液體中,抱住母親失去知覺的身體,将她從維持艙裏拖了出來,打橫抱起。
營養液滴滴答答落下,在地面蔓延。
霍一言早已解決掉沖向門口的兩名不知何時出現的、穿着便裝但動作專業的保镖(他們被突然爆發的滅火系統和電擊搞得措手不及),轉身沖到林念身邊,用還能動的右手拔出後腰的左輪手槍,背對着林念和她懷中的趙雅之,槍口指向粉塵彌漫、警報聲開始隐隐響起的房間深處,以及那扇正在被從內部用力撞擊的、通往更深處(可能是衛隊駐守區)的厚重門扉。
“門!停機坪窄門!”林念喝道,抱着昏迷的母親率先沖向房間另一側——那裏有一扇不起眼的、通常用于設備運輸或緊急疏散的金屬窄門,門牌上寫着“設備平臺/停機坪通道”。
霍一言且戰且退,用手槍朝粉塵中疑似有動靜的方向連續點射,壓制可能的追擊。
子彈打在牆壁和某些金屬設備上,濺起火花。
林念撞開那扇并未完全鎖死的窄門,門外是一條燈光昏暗、堆着少許雜物的狹窄通道,空氣流通帶來一絲相對清新的風。
通道盡頭,隐約可見向上延伸的階梯,以及透下的、更加開闊的天光——那是頂層停機坪的方向。
她抱着母親沖入通道。
霍一言緊随其後,在踏入通道的瞬間,轉身用左輪手槍最後的兩顆子彈,打向通道門框上方和側面的兩個關鍵承重點,以及門軸處。
“砰!咔啦!”
門框變形,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這扇厚重的金屬門在霍一言用身體猛撞之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暫時卡死、變形,無法輕易從內側打開。
兩人沖上階梯。
階梯盡頭是一道防火門,推開它,凜冽、空曠、帶着機油和夜風氣息的空氣猛地灌入!
視野豁然開朗。
巨大的頂層停機坪暴露在夜空下,仿佛一座懸浮于港島璀璨燈海之上的鋼鐵孤島。
一架中型直升機靜靜地停在坪中央,螺旋槳垂落。
遠處,維港的光芒如碎鑽鋪陳。
四周,是低矮的防護欄和閃爍的導航燈。
然而,停機坪并非空無一人。
就在她們沖出防火門的剎那,停機坪邊緣的陰影裏,以及那架直升機的後方,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數名全副黑色戰術裝束、手持沖鋒槍的武裝人員,呈半圓形,無聲地封鎖了通往停機坪外緣和直升機的去路。
與此同時,身後那扇變形的防火門,傳來沉重的撞擊聲和液壓剪工作的尖嘯。
防火門被強行破開!
林建東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他身上的家居服沾染了些許粉塵,頭發略有淩亂,但那雙眼睛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銳利、冰冷,仿佛淬火後終于成型的寒刃。
他身後,是更多湧出的武裝人員。
他站在門口,并未繼續上前,只是看着被徹底包圍在停機坪中央、抱着昏迷的趙雅之的林念,以及持槍警戒、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直脊背擋在林念身前的霍一言。
夜風吹過空曠的停機坪,揚起林建東的衣角,也吹動了林念額前汗濕的發絲。
遠處城市的燈火在他身後沉默地閃爍,如同冰冷的星海。
林建東看着林念,緩緩地、清晰地開口,聲音穿透夜風,砸在死寂的停機坪上:
“你選了一條最難的路,念念。但沒關系,停機坪上,還有最後一架直升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