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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外篇】默然·愛

陰暗的地下水道裏，李默緩慢地仰起臉，偏着頭，側眼朝苗唯瞧去。他過去的記憶依舊十分模糊，他只記得，他叫李默，他辛苦養大的兒子被人綁架了；他現在的任務就是找到他那個令人……擔憂的兒子，然後……

然後呢？李默不記得了。這個問題他想了許久都沒有得到答案，李默不明白，為什麽他清楚地記得自己要去做的事，卻忘掉了做這件事的目的？

或許是，他救兒子的目的太……畸形？以至于就連他自己都下意識地忘記了麽？

李默出神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猙獰的骨刺，本就不怎麽澄淨的大腦中變得一片混亂。他的心底莫名地生出一種恐慌感，那分明是在懼怕。可是他究竟在懼怕什麽呢？單純地懼怕自己越來越猙獰的外表？抑或是……懼怕被兒子看到自己這副……惡魔般的樣子？李默安靜地垂下眼眸，彌漫在周身的冷氣漸漸收斂。

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卻覺得心情無比沉重，無形的過去，無形的情感，迫使李默低低地嘆了口氣，像是兇獸臨死前的哀鳴。

啞奴被李默顯而易見的悲傷刺激得睜大了眼睛。李默從那群瘋子手中逃出來之後，變得不再像一個人類。他不吃不喝，卻汲取別人的精神能量維生——就像是地球傳說中的惡魔，以人類的靈魂為食，然後變得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邪惡。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結伴而逃，遇到追兵的時候，李默一開始只是在遭到攻擊的時候才條件反射式地反擊敵人；可是漸漸地，随着他吃掉的“靈魂”越來越多，他也變得越來越狡詐、殘忍；人性的光輝正在從他靈魂裏消失，就連苗唯都不大願意惹他了——因為他似乎越來越以他人的痛苦為樂，但是他的實力卻越來越強；苗唯擔心，李默僅存的一絲理智有朝一日也會消失，到那個時候，他們之間本就不怎麽牢靠的夥伴關系會徹底破裂。

在見慣了李默越來越狡詐殘忍的一面之後，乍一看那人露出如此脆弱的悲傷情緒，啞奴驚詫之餘，內心深處卻有種奇妙的觸動。那翻滾着沸騰起來的情緒，似乎是嫉妒——嫉妒那個叫李九一的蛋族人，居然能夠得到“惡魔”難能可貴的真情。

然而李默的悲傷只持續的數秒鐘，他沉寂了片刻，指尖的骨刺摩擦，發出刺耳的噶擦聲。他想了想，低聲說道：“我決定和你們分開。”

“嗯？”苗唯奇問：“為什麽？你不想找你的小九了？”

“不。”李默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不決，他低聲解釋：“我總覺得，現在這種狀況，就算我找到他也于事無補。在找到他之前，興許我還需要做點別的事情。”

苗唯：“你腦細胞的死亡速度是正常人的幾萬倍，這意味着，你什麽也記不住。你的過去會不斷湮滅，而新生的你，又會被……那顆蛋核前主人的死前的暴戾情緒影響。然後你會一點一點地變成一只六親不認的怪物，你會忘記一切，包括你心心念念的小九。”

李默猶豫許久，才低聲說道：“我已經把自己要去救他的目的忘得一乾二淨，我總覺得，如果不把這件事弄清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力氣。所以我要去尋找這個原因，然後……”

“上帝保佑你。”苗唯嗤笑道：“但願你在尋找“真理”的過程中不會把這一切忘得一乾二淨。”

李默靜靜地注視着苗唯，目光中飽含毫不掩飾的殺意。

就在苗唯暗自防備着李默暴起攻擊的時候，李默突然起身，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會記得去買個日記本并随身攜帶的。”

苗唯愣了一下。

李默陰冷的目光逐個掃過苗唯與啞奴，他低聲說道：“再會，我的臨時夥伴們。”

苗唯扇動翅膀與李默告別，饒有興致地低笑：“你最好記得我，因為我可能會是你爹。”

李默的聲音漸漸飄遠，他高聲應道：“我會記住你這句話，如果不是，我會回來拔掉你那狂妄的舌頭。”

“我很期待。”苗唯撲扇着翅膀飛了起來，他在啞奴周圍繞飛一圈，興味盎然地說道：“嘿，小東西，我們也該出發了。在一個地方呆太久總歸是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