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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手臂，頭頂的排風扇還在轉，一下一下，把遠處透進來的光切成碎片，落在他的肩頭，又滑落到地上，剛剛還不覺得什麽的黑暗，此刻壓抑地籠罩在綠澤周身。

綠澤認為自己不是什麽有犧牲精神的人，他向來冷心冷肺，哪怕表面嘻嘻哈哈地和衆人打成一團，似乎與誰都是友善來往的模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生命中認定的朋友只有夜驚羽一個人，而這些人是夜驚羽在意的。所以他想着，能為自己這唯一的朋友做點事。

夜驚羽身邊的朋友真的很多啊，他們個個都很厲害，大家似乎都可以幫到他，做很多很多的事。只有自己，廢物到救個人還得把自己搭進去才行。

綠澤深深吐出一口氣，盡可能不讓自己的情緒将自己掩埋，他開始順着記憶中的路線往回走。他想，是不是可以從星藍的那間實驗室再突破一下。

踩着衆人走過的灰塵，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一點點又摸回了那個實驗室。他試着想要打開路優上來時的那根管道，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玩意兒似乎沉得要命，又好像是被什麽人特意封上了一樣。無論他怎麽用力，都無法挪動蓋板分毫。

綠澤看着自己已然發紅發脹的雙手，嘆息一聲，放棄了掙紮。他們被抓來後就沒有正經用過餐，大多是被注射一些能量補充劑，讓他們不至于被餓死，而且經歷過剛才那麽多大量的逃亡行動，他早已餓得身體發虛，這會兒連再去尋路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

“你們果然在裏面藏着！”栗眠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口炸開，帶着一股壓抑已久的興奮，透過通風管道的格栅，他隐約看見坐在裏面的綠澤，嘴角立刻揚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大手一揮，身後十來臺機器人同時啓動，齊刷刷朝通風管道撲去，機器人的力氣非同小可，轉瞬間蓋板就被拆了下來，綠澤也被它們動作粗魯地從裏面拽了出來，手臂被反擰在身後，肩膀被機械手牢牢按住。

綠澤沒有力氣反抗，也不想再反抗什麽，他垂着頭，任由機器人擺布，只是目光冷冷地看着栗眠，“你果然沒有死，所以背叛的那個人是你，對嗎？”

栗眠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指揮幾個機器人鑽進管道繼續搜尋，另外幾個則死死控制住綠澤。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跪坐在地的綠澤，嘴角的笑越來越大。“你猜對了，還算是個聰明人。可惜……”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掌控感，“可惜我也猜對了，路優果然是想幫你們逃跑，剛剛的那些動靜就是你們弄出來的吧？”

他彎下腰，湊近綠澤的臉，琥珀色的瞳孔裏映出少年蒼白的倒影，他當時硬受了路優一拳卻不還手，那可不是什麽懦弱，他只是猜出了這群人的目的，跑去搬救兵了。現在，獵物落網，他終于可以好好享受這份遲來的快意。

他直起身，踱到綠澤面前，鞋尖幾乎抵住他的膝蓋，“說，他們去哪兒了？如果你能把他們供出來，我還可以饒你一命！”

綠澤沒有擡頭，只是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一個不帶溫度的冷笑：“你動作太慢了，他們已經跑出去了。”

“啪！”栗眠的手高高揚起，又狠狠落下，巴掌扇在綠澤臉上，栗眠甩了甩發疼的手指，看着腳下被打偏了腦袋的綠發少年，眼底閃過一絲快意，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輕蔑，“我勸你老實點，這裏是A星，不是你們那破爛落後的F星！”

跑出去了又如何？這可是在A星，他早已通知表哥來拿人，只要他們沒有飛出A星，就遲早會被再抓回來。說不定，如果表哥動作快的話，現在都已經在外面等着，守株待兔了。

感受着口腔內的血腥氣，綠澤拿舌頭尖頂了頂被打得發麻的那側臉頰，微微揚起一點腦袋，碎發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雙幽綠的眼眸，瑩潤着點點水光，“我們的F星？你不是F星人？”

讀心術異能發動，他試圖捕捉栗眠此刻的心聲，卻只來得及抓住零星幾點破碎的片段，手腕處便是一涼，那股剛剛湧起的感知瞬間被切斷，異能再一次被阻斷了

栗眠手中的光劍挑起了綠澤的下巴，冰涼的劍刃貼在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栗，他看着少年被自己打得微紅的臉頰，琥珀色的瞳孔裏漾開一絲愉悅的波瀾。他歪了歪頭，語氣漫不經心，尾音往上翹着，“對呀，我可不是你們那愚蠢粗魯的F星人。”

光劍又往上擡了幾分，迫使綠澤仰起頭，露出整張臉的狼狽，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跡還未乾涸，帶着股欲墜不墜的勁兒。

“你……”綠澤被兩個機器人一左一右按着肩膀，跪坐在地，脊背彎下去，像一株被壓折的草，他咬着牙，還想再問什麽。

“啪。”栗眠沒給他機會。

巴掌落下來，又脆又響，綠澤的腦袋被打偏到另一邊，額前的碎發甩到臉上，遮住了半只眼睛。

栗眠甩了甩發疼的手掌，低頭看着自己的傑作，忽然笑了，他舔了舔嘴唇，眼底的光又亮了幾分，總算明白自己的那個表哥為什麽總是喜歡抓一些低等人回家玩了。

這感覺，可真爽啊。

他順手把掌心的光劍丢到身邊的機器人懷裏，他忍辱負重地在F星這麽久，甚至還為了不暴露身份不得不隐姓埋名，喊那個什麽星藍叫大人，就為了不破壞表哥的好事。現在趁着四下無人，他總算可以好好地釋放一下自己了。

又是幾聲脆響，他甩了甩已然有些發疼的手指，真是可惜了，他當時被派去做任務時得到的異能，只是一個小小的夢境幻術，沒辦法正面對敵，不然他現在就可以拿異能上了。

“給我找個鞭子來。”栗眠随口下達命令，他在F星當牛做馬那麽久，還在A班當什麽破班長，不僅需要約束那些又蠢又不聽話的野蠻人，還得自己謹言慎行，不能露出半點馬腳，可真是給他憋壞了。

星藍實驗室裏的道具很全，他甚至在這裏找到了專門克制異能者的皮鞭，路優在手中試了試手感，聽着那淩厲的破空聲，只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都在翻騰，這玩意兒抽在身上一定很痛吧？

他歪了歪脖子，頸骨發出咔咔的輕響，又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筋骨舒展開來。整個人像一頭終于掙脫鎖鏈的困獸，渾身上下都散發着躁動的氣息。在F星待久了，他都差點被同化成那木讷的羔羊了。

綠澤垂下眉眼，他能預料得到疼痛，卻無法反抗，只能乖順地露出柔弱白皙的脖頸，像是一只被圈養在灰狼家裏的小羊，只能乖乖等待着某一天被拆吃入腹。

“栗眠！”

一聲厲喝從門口劈進來，像一柄刀，生生截斷了栗眠即将落下的鞭子。

作者有話說：

我寫這章的時候，我和我朋友說，我寫變态寫爽了，我朋友說，“因為你就是個變态。”

我：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