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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停靠的時候,依然是黃昏時分。隐身功能開啓後,再也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裏突兀地出現了一架龐然大物。
夜驚羽踏着雲澈的腳步一步步走了下來。在飛船上關了小半個月,自然的風猛地灌過來,帶着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吹得他眯了眯眼。
雲澈已經走在前面了,他張開手臂,對着空曠的街道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終于活過來了。”
夜驚羽轉頭看了看身前身後,發現并沒有其他人跟着,四下空曠安靜,只有遠處的屋檐籠在暮色裏。
他記得元澈說的是,“我們可以下去透透氣。”
但,其他人呢?
雲澈走在前面,頭也沒回,身影被夕陽拉得綿長:“他們去別的地方了,咱倆一起去前面轉轉。”
“好。”夜驚羽踏着他的影子,有些出神,他記不得自己和哥哥已經多久沒有這樣散過步了。
恍惚中,似乎看到了某個平平無奇的下午,孩童的歡笑聲在周身萦繞。那股陌生的熟悉感,仿佛沾染了時光的味道,變得醇厚又模糊。
“喲,兄弟倆放假回家啦?好久沒見到你們了。”鄰居大媽的嗓音一如既往地熱絡,帶着那種讓人無法招架的親切,“來來來,這是我剛從超市買回來的蘋果,你倆一人一個。不過你倆這次回來打算住哪?我看你們家的房子……”
她的話沒說完,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匆匆把蘋果塞進兩人手裏,又唠了幾句家常,便轉身快步回了自己家。
雲澈掂了掂手裏沉甸甸的蘋果,目送着大媽的身影離開。而在大媽家的房子旁邊,靜靜地立着那座他剛穿越來時便已然被燒毀的、殘垣斷壁的房子。
他轉回身,目光落在夜驚羽身上,少年還站在那裏,低着頭,盯着手裏的蘋果,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麽東西釘在了原地。
雲澈看着他,面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起來,“兄弟?”
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它們嚼碎了再吐出來。
夜驚羽垂下眼眸,睫毛下的鎏金色瞳仁裏閃過一絲慌亂,他捏緊了手裏的蘋果,無措地站在原地:“你……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不是發現,是懷疑。”雲澈拿袖子擦了擦蘋果表皮,舉到嘴邊咬了一口,咔嚓一聲,汁水在齒間迸開。他嚼了兩下,慢悠悠地咽下去,“有了懷疑,就需要去證實。現在證明我的懷疑是正确的。”
雲澈不是一個蠢人,不然他也沒辦法在孤兒院那種群狼環伺的地方安穩地活下來,甚至還帶着一群弟弟妹妹,雖然狼狽,但起碼活下來了。
他相信自己的感覺,卻又不會盲目輕信,他認為這種感覺的出現,一定是有理由的。
所以從第一次見面,他的內心告訴他想要保護面前這個少年時,他就覺得不對勁。
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心軟,可次數太多,多到反常,一個人不會也不該無緣無故對另一個陌生人産生那麽強烈的保護欲,除非這具身體記得什麽,而他不記得。
所以他才想遠離這個少年,想将這個人從自己身邊推開可這樣做的時候,他又開始覺得不安。
他會想知道少年在做什麽,會想言堂知道少年是否安全,會擔心少年的一切。這樣的情緒讓他輾轉難眠,哪怕他拼命往下壓,也無法将它徹底制止。
所以那個時候他就在猜測,這是否是這具身體殘留的信念。
“第一次見面之後,你沒有死,而是和我一起回到了學院。”雲澈又咬了一口蘋果,含混地嚼着,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夜驚羽的臉,“你認得我,對吧?從一開始就認得。”
确認不是自己的演技出了問題,夜驚羽也沒再否認:“對。”
“那你當時為什麽沒有和我相認?”這才是雲澈真正想問的,他盯緊了少年的表情,一絲一毫都不想錯過。
那時他剛到學院,四周全是陌生人,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知道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是誰。
他毫無遮掩地活成了自己,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在一個沒有過去的地方重新開始。
可現在雲澈才意識到,他身邊一直有一個人,一個知道所有底細的人,安靜地藏在暗處,看了他這麽久。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被人從背後盯了一路,而他直到現在才回頭。
“你覺得呢?”夜驚羽沒有正面回答,他看着天邊被黃昏染成粉色的晚霞,微風拂過他的發絲,随着光線的偏移,兩人的身影被拉成了兩道平行線。
雲澈眸中墨色漸深,腦子裏忽然有什麽東西瘋狂地湧上來。殺了他,殺了他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了;殺了他,這具身體就徹底屬于自己了。
那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裏一遍一遍地重複,像潮水一樣漲上來,淹沒了所有的理智和猶豫。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視線開始聚焦在夜驚羽的脖頸上,那裏的皮膚在暮色裏顯得很薄,仿佛輕輕一動,就會被摧折。
他捏緊了手指,異能石從袖口滑落到掌心,溫潤的光芒貼着皮膚亮起來。這是紀眠臨行前塞給他的,在危機時刻可以立刻催動。
他問,“你……你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作者有話說:
布豪!我的存稿徹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