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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柏解開卡扣的時候還在心裏罵人,該死的設計師簡直鬼才,這過山車到最高點居然不是向前,而是調轉車頭,重新倒回去。
難怪後面一截建的軌道那麽少,感情是唬人的。
佘衛池見他不說話,作勢要扶他,“起的來嗎?”
“當然。”師柏穩當起身,除了速度加快時有點生理性窒息外其實都還好。
不過他算是明白為什麽這個項目的人都不叫了,因為壓根張不開嘴。
“咚!”
“哎呀,這位顧客!你怎麽了?!沒事吧,趕緊來人…”
師柏回頭,剛剛工作人員幫忙解開安全卡扣,許一袁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還沒說話,腿一軟對着工作人員就跪了下去。
師柏:“……”
他剛想對段勝北說“你贏了”,就聽見撲通一聲,另一個也倒了。
“…卧槽…我我頭好暈…師柏…柏哥救命!”
謝別工作人員後,師柏和佘衛池各拎一個往最近的長椅走去,坐在長椅上的人見狀露出同情的眼神,起身讓位。
兩人在長椅上躺了沒兩分鐘,默契地起身對着垃圾桶東倒西歪,師柏默默拿出手機幫他倆拍照留念。
拍着拍着他想起在過山車上佘衛池頭發被風吹的飛揚的模樣,轉頭去看,後者并沒有發覺,正在清點手裏的物品。
師柏咔嚓按下快門。
屏幕裏頂着一頭亂發,站在人群中央,出挑的身高讓他依舊惹眼,身後是高聳的摩天輪,哪怕是白天也開着暖燈,佘衛池擡眸看過來的時候,眼睛像是在發光。
很有生活氣息。
“怎麽了?”
“沒事,”師柏收起手機,“在看下一個項目去哪玩兒。”
許一袁和段勝北兩人把胃清空後總算活過來了,聽他們繼續說去哪,顫顫巍巍的提意見。
“…能去點安靜平和的項目嗎?”
馬優達他們也有點頭暈,對此沒意見,師柏把人拽起來,讓他倆自己選。
片刻後,師柏看着前方全是年輕人聚集的房子,頂上還有幾個大字“密室鬼屋”。
“想體驗最新奇的鬼屋嗎?想體驗最恐怖的劇本殺嗎?來這裏!!鬼屋和劇本雙結合!給你最絕佳的體驗。”
師柏:“…這就是你說的安靜平和?”
上次來游樂園幾人把最平和的項目都玩了,這次來這麽也不能錯過刺激的,兩個人原本真的是想去玩船的,只是路過這個宣傳詞就走不動道了。
“我已經好了,那些平和的項目還是留給小朋友吧,大學生要玩這個。”許一袁邊說邊拿票。
可能是受衆只有年輕人的緣故,排隊的人相對少一點,幾人等了幾分鐘就到號了。
“進入大門後請進入第二個房間,”工作人員做着介紹,“屋子裏會有道具,請按照順序拿取。”
隊伍有兩排,師柏朝右看去,旁邊那個工作人員說的話似乎有些細微差別。
來不及細想,幾人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進大門,門內一共有四扇門,屋子裏還有一同進來的顧客,正陸陸續續進場。
不過和他們不一樣的是,這些人大多進入第一扇門,門後的空間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馬優達第一個進去,看到裏面場景後他故作玄虛的回頭揚眉,然後走進。
等頭頂的燈變為綠色後,師柏撩開簾子,燈光在他進入後瞬間亮起,這是一個類似衣帽間的地方,又有點像等候室,他面前有十來個盒子,每個盒子上方都有攝像頭,防止玩家窺探其他人的。
師柏按照指示打開手邊最近的一個盒子。
入眼并沒有什麽恐怖的東西,裏面是一套潔白的衣服,師柏拿起抖開,是一件白大褂,盒子裏面還剩下一張卡片和藍牙耳機。
他憑着理解穿戴上後撚起卡片。
[親愛的恩洱醫師你好,泉莎醫院已經等候您很久了,您今日的患者和任務也等候您許久了,請開始工作吧!]
耳機裏傳來窸窣的電流聲,像老式電視機的雪花屏幕。
“請玩家入場。”
推開門,樓裏的景象和外面完全不一樣,貌似是醫院的布置。感覺到腳下的不同,師柏才發現自己踩在一小灘水窪裏,而這水正是從旁邊的管道裏流出的,水管布滿青苔,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這裏和外面完全不一樣,燈光幽暗發綠,醫療設施散落倒塌,周圍的一切都覆上一層綠意,師柏甚至懷疑自己腳下是不是水。
他不喜歡這樣的環境,下意識想要返回,手抓上把手後才發現壓根打不開。
耳機出聲,“請玩家配合游戲,不可以強制返回噢~積極找到通關秘訣吧!”
耳機的另一端,胡子拉碴的男人對着話筒翻了個白眼,然後閉麥指揮,“把門鎖上,只要這小子不是身體有問題,咱今天必須把這錢掙了!”
師柏皺着眉走了好幾分鐘都沒發現其他玩家,正納悶這層樓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時,旁邊的門突然傳來響動,緊接着一個患者打扮的人沖了出來。
如果他頭頂沒有黏成一縷縷的頭發,半邊臉的皮膚沒有皺起,衣服不帶血的話,師柏或許會适應身份問他“你需要治療嗎?”
“…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好痛啊!!”
怎麽救?
他這麽想也這麽問了,奈何對方嘴裏一直重複着那三個字,對他充耳不聞,且一直逼近。
師柏想了會兒,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似乎需要跑兩步。
可是…這白大褂似乎不怎麽方便運動。
他象征性地和npc在走廊兜了兩圈,耳機裏終于出聲,“請玩家找到患者的病因。提示,這是您的長期患者噢。”
鬼屋和劇本殺的結合其實和密室差不多,不一樣的是恐怖元素居多,但還是要走劇情的。
師柏正想着要不直接開口問,兩側的門突然沖出幾個同樣打扮的npc,他一晃神,忽然分不清剛剛站在他面前的患者是誰了。
師柏:“……”附加題是真假美猴王?
似乎是有了隊友的加入,npc的速度得到加持,師柏被攆的在走廊玩起了短跑。
跑了兩圈後,他覺得這樣不是個事,任務是要找到病因,怎麽找?起碼得先找出剛才那個病人npc吧。
師柏猛然在牆角急停,然後抄起角落裏的拖把狠狠敲在牆壁上,發出“咚”聲,“都閉嘴!一個個來!”
“有沒有點素質,懂不懂先來後到?”
“你!來說哪裏痛!”師柏抄棍一指。
四個穿着藍色條紋的病患npc原地愣了兩秒,心裏在想這人莫不是有病。
而醫院的大廳裏,許一袁和段勝北兩個倒黴兄弟一進屋就在人群裏撞上了,他們擔任的角色是車禍病患,剛按照指示推開治療室的門,就沖出醫生和護士打扮的npc,渾身是血追着人攆。
兩人吓得誓要把剛剛過山車沒貢獻的喊聲爆發出來。
其他人原本沒怎麽害怕,被兩人叫聲感染,一行人被吓得滿地亂竄,扯着嗓子亂叫。
到後面npc不知道什麽時候都退場了,這群人還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監控後面,npc們感覺到了滿滿的成就感,胡子男人忍無可忍,開麥出聲,“請玩家繼續游戲噢~不要浪費寶貴的時間,在一個地方過久是會觸發隐藏懲罰的噢~”
一行人聽到隐藏懲罰這才聚在一起動腦,試了多種辦法後,找到對應的治療室進入。
胡子男人松了口氣,指揮剩下的npc入場,“待會一個一個的吓,沒人陪着好吓得很。做任務的時候誰‘死了’就帶走讓他們換身份進入下一個環節。”
游樂園這個鬼屋是後來加上的項目,背後老板在看到劇本的時候覺得特別好,臨時留了一塊地建鬼屋,玩過的客人反饋都是好評。
主要還是場景和劇情都很完美,前期進場有兩種身份,一種醫生,一種患者,然後通過解密通關。另外,在游戲過程中不幸被殺死的人會更換身份牌,成為劇情npc,一邊吓其他客人一邊走任務。
做到讓每個人都有充足的游戲體驗。
許一袁和段勝北很榮幸的一前一後被殺死,從患者跳到“醫生”身份。
他們遇到的患者就是另一批剛剛闖關成功的人。
這邊,師柏最終從自己和患者的衣服口袋裏發現線索,得出患者死于燒傷。
死于?有點詭異。
師柏拿着手機當手電照明上樓,樓梯故意修的破敗不堪,每踩一步都發出咯吱聲。
推開四樓的門,裏面的人應聲沖出來,距離太近避不開,他本能地抓了一把,扭臉卻發現是熟面孔。
“你這是?被附身了?”師柏疑惑地看着馬優達。
不怪他疑惑,馬優達的打扮可比他敬業多了,蓬頭垢面不說,一身條紋病號服挂滿紅白污漬,甚至臉上都有一兩滴血漿。
“爹的,段勝北那混蛋玩意瘋了!!等會,你是哪隊的?”馬優達後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師柏覺得這人游戲玩魔怔了,扯着衣服左胸的标志,“看不出來嗎?主治醫師。”
馬優達神色稍松,剛想把人拉進空房間商量對策,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聽聲音似乎人還不少。
他臉色驟變,“瘋玩意兒又來了。”
師柏張了張嘴,餘光瞥見為首的熟面孔。
許一袁兩人拿着轎車配件帶頭往前沖,身後十幾個人,看見馬優達的第一眼笑得猖狂,轉而看見師柏就更瘋狂了。
師柏忽然明白了馬優達的痛苦。
馬優達氣上頭了,轉身加入混戰。
師柏趁亂躲進空房間,饒有興致的觀摩馬優達被泡沫扳手“殺死”。
混戰最後四目相對時,他看見許一袁很疑惑地對他做口型。
“你不跑?”
師柏大概摸清楚了劇本線,醫生不能殺死醫生,患者也不能殺死患者,許一袁現在的角色殺不死他。
他大刺刺地打開房門,當着所有人的面走過走廊繼續上樓。
剛才的樓梯被封死了,進入的通道果然在四樓另一邊,師柏一路暢通無阻,到頂樓時發現這裏比
只不過沒有開燈,連綠燈也沒有,還有一層厚厚的人工灰塵。
這不是鬼屋,應該是缺清潔工。
師柏正想着要不下去等死得了,耳機裏傳來适時播報。
“恭喜本次玩家進入醫院頂層,觸發最終謎語,請找到最終boss,并成功通過。不同結果對應的懲罰和獎勵也不同噢,敬請努力吧~”
忍忍吧,最後幾分鐘了。
之前的關卡耳機裏還時不時出聲提示,但現在耳機一片寂靜,明顯是将難度加大了。上樓的時候師柏撿了幾件明顯是重要道具的物件,此刻拿出來仔細端詳。
被燒毀的名片,出現裂紋的鏡子,以及一把溶膠的車鑰匙。
車鑰匙應該就是打開房間的鑰匙,只是…師柏看着走廊對排的十個房間,想着要不一個一個的試。
他靠近第一房間,鑰匙剛碰上金屬孔眼又頓了頓。
這樣是不是太簡單了。
不符合這個游戲的尿性。
胡子男人挪動話筒,“他退縮了,快快快,後臺的npc上場,争取把他吓進房間。”
在鬼屋上班的樂趣就是每天欣賞顧客被吓到的狀态。
随着指令,原本被封死的樓梯口突然沖出一個手腳并行的女人,稀疏的頭發後是掉皮、爛得血肉模糊的特效臉。
她的衣服濕答答的,正在往下滴血,叫聲破碎,整個樓層都是凄厲的悲鳴。
緊要關頭的時刻師柏思緒跑偏-這個npc一定是全場最貴。
頂樓房間多,走廊的空間便逼仄許多,像四樓那樣兜圈子肯定是不行的,壓根跑不開。
“額啊啊啊!!”
npc怼臉開大,緊要關頭上,師柏和npc四目相對,他手上的鑰匙倏地插進鎖眼,房門應聲打開。
躲在門後的npc輕笑一聲,剛要準備沖出去吓人,迎面撞上另一張血肉模糊的鬼臉。
房間npc:“!!!”草了,好特麽吓人!
把女患者npc迅速推入房間後,師柏猛地拉上門,接着反手上鎖。
“抱歉了。”
“這一輪走完我會回來給你開門的,不打擾你上班。”
女患者npc:“……”
解決完這個小boss,師柏在每一扇門後面都停頓了一會,透過門中心的玻璃可以看到,有的門後面npc貼在隐蔽的角落,有的則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房間中央,只不過都是背對着門。
師柏想了想,拿出那個燒毀的紙片和鏡子擺弄片刻。
鏡片和名片背面相對的那一刻,名片上的不怎麽清晰的字在碎玻璃上變換位置。
[我已經等候您多時了恩洱醫生—您的患者阿芙袒]
阿芙袒…
師柏起身在每個病房門邊的患者登記欄裏尋找,最終在九號門找到答案。
推開九號門的剎那,床上坐着的npc果然沒有突襲。
這個房間裏也沒有燈光,偏偏還有嘀嗒不斷的模拟器械音,就像人瀕死的心跳,重重地在師柏太陽xue跳動。
整個游戲下來,最讓師柏不适的反而是這沒有什麽恐怖元素的嘀嗒聲。
趕緊走完劇情出去,下次這種鬼屋還是不來的好。
“額…npc朋友,還有什麽…”
對面的人在他說話時似乎愣了兩秒,緊跟着輕笑着挺直腰背。
“親愛的恩洱醫生,”佘衛池的笑容淡下去,房間裏只有器械的光亮,顯得人冷漠,“我等您很久了。”
師柏:“……”
“你是大boss?”
佘衛池很輕地眨了下眼,示意他走劇情。
不是師柏不想走劇情,但他手上的線索已經用完了,耳機裏不再提示,太黑也不利于思考。
“恩洱醫生還是不願意為我和家人做手術嗎?”
佘衛池瞟了一眼他左胸的工作牌。
師柏立馬把工作牌取下來,名片後面的塑料薄膜裏夾着一張信紙,似乎是備忘錄,他大致掃了遍。
“…很,很抱歉,我無能為力。”師柏緩緩擡眸,“畢竟我是個醫生,只能救治活人。”
病床上的監護儀應聲停止。
“那可真遺憾!”佘衛池起身,病號服套在長袖外,忽然他彎曲的手上露出一把匕首。
寒光微弱。
“那親愛的主治醫師,您要殺死我嗎?”
師柏有一瞬間覺得佘衛池真的被什麽東西附身,成了平靜而扭曲的瘋子。
他摸索着紙張,背面夾着一張手工刀。
“或許你也有這個打算,不是嗎?”
師柏走上前去,手中的紙張穿過匕首,“醫生只能救治活人,對逝去的死者無能為力。”
“但恩洱會拯救弟弟阿芙袒.恩洱,永遠陪在他身邊!”
師柏抱住佘衛池,攝像機照不到的陰影下,他輕聲,“我也會永遠陪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