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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炸鱗之虞:“給我老公出出氣。”
玄關處光線明亮,段潛身上的一切都被籠罩在虞別意視野中,無可遁形。細小的紅色擦痕橫亘在他顴骨上,被鏡架遮了大半,口徑不大卻往外滲着淡淡血絲。
虞別意臉上徹底沒了笑,眼尾平成一條直線。
一旁玻璃水箱裏的鲈魚察覺到動靜,焦躁不安地打轉游動,時不時用腦袋撞兩下玻璃,發出些“咚咚”聲響。
“誰弄的?”虞別意又問了一次。
眼見自家魚要氣炸鱗了,段潛立馬安撫:“我沒事。”
“你閉嘴。”此刻虞別意徹底沒了斯文,他挂着臉摘掉段潛眼鏡,用指腹碰那道擦傷,起先動作還是輕的,到後來像是忍不住了,态度極差地抹了下。
段潛被按出一聲悶哼,呼吸聲重了,下意識捏住虞別意的手:“不要生氣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們二人只要見面對上眼就會擁抱或親吻,兩人之間的氣氛從沒哪刻像眼下這般緊繃。虞別意在親近的人面前一向平和,從不拿架子,更不要說此時此刻與他面對面的是段潛。
然而今晚......
“給你三秒鐘,現在就跟我坦白。”
他一字一句啓唇,決心要得到答案。
段潛被他注視着,心尖跳了下,原先在虞立父子面前的游刃有餘悄然退了場。
籌謀這件事之前段潛就知道,真折騰到最後,絕對不可能瞞過虞別意。虞別意敏銳又多思,暴露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遲早有這麽一遭。
見段潛肩膀沉了些,虞別意放緩語調,說:“我們不是最熟的人了麽?你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
的确沒什麽不能說的,畢竟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要做的事也都做完了。
沒脫大衣,沒進室內,段潛被虞別意扼着傷口,沉聲将近來的事情說了個清楚。
從小跟虞別意一起長大,段潛有大半的生活都在圍着這個人打轉。他清楚知道對方的愛憎好惡、家庭構成和其他看似不起眼的,旁枝末節的一切。
虞別意喜歡誰,他不一定會喜歡,但虞別意要是讨厭誰,他絕不會生出第二種情緒。
校門口見虞立第一眼,段潛就意識到,這種人其實很好收拾。于是他故意留下把柄叫虞立發現,一步步引人上套。
貪婪之人的胃口總是很難填滿,虞立每次找上他要錢,他都會選擇性給一些,轉賬數目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十分微妙,叫對方既不會立馬撕破臉,又不會直接滿足。
諸如此類的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貪心不足蛇吞象,所謂的敲詐金額從零累積到刑事案件門檻,也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
聊天通話記錄和轉賬記錄都被保存在手機中,只要報案,警方一查就能弄明白。
到這時,所有證據板上釘釘,口舌辯駁完全失去作用,無需任何推動,虞立自己已經走進了死局,至于他将自己的兒子也牽扯進來......這些就和旁人無關了。
段潛說完,虞別意久久沉默。
最開始,聽到段潛說虞立曾找上學校時,他瞳孔一顫,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然而後來,知道虞立和虞成才都被弄進了警局,他沉默了。
虞別意腦子轉得快,人也活泛,段潛只需要說一分,他便能猜到九分。一瞬間,前段時間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低垂的眼睫不自主顫了下,心口的怒意卻沒有随着答案到來而消散,反倒愈演愈烈,虞別意在心裏低罵幾聲,恨不得現在跟段潛乾一架。
把人送進局子這件事聽着簡單,實際上處處都有風險。
要是虞立半路察覺了怎麽辦?錢拿不拿得回來是小事,但是萬一,這件事影響到段潛的工作了呢?
虞別意深吸一口氣。
為着這麽一個渣滓,段潛居然瞞着他,做了風險這麽大的一件事,而他明明早有察覺,卻沒在最開始就刨根問底弄清楚......虞別意頓時一陣後怕。
出差前的焦慮同後知後覺的憂心混雜着一齊湧上來。
“你做這事的時候想過萬一嗎,你知道虞立是個多不要臉的人嗎,你當警察都是傻子嗎!?”若說起先虞別意只是有些生氣,那麽現在,他真是要氣冒煙了。
段潛剛想開口,又被打斷。
“你沒想過吧?”虞別意退開半步,松了手,“要不是現在事情已經完了,你大概也不會對我和盤托出,對吧?”
段潛不善辯解,也不欲讓虞別意更生氣,只道:“抱歉。”
他是個執拗到有些偏執的人,心裏想好要做的事,不論現實怎樣,不擇手段都要去做。這是他的老毛病,段潛心裏清楚,但他也知道,這毛病改不了。
虞別意跟那家子人之間有舊年恩怨也有人情,許多事礙于祖輩的面子,虞別意做不了,也做不絕。可他不一樣,他從來只在乎虞別意過得好不好,舒不舒心,其他一切都不在他考慮範圍內。
聽到段潛的道歉,虞別意更是氣上心頭:“不要給我道歉,我不想聽。”
“那你想聽什麽,”段潛走近,“我說給你聽。”心知自己在虞別意這犯了錯,段潛姿态放得很低。
虞別意不看他,良久,兀自抹了下指腹上乾涸的血,問道:“段潛,你就告訴我,我們倆現在是什麽關系。”
“結了婚的關系。”段潛說。
“除此之外呢?”
“我在追求你。”
“看來你也沒忘記,”虞別意扭頭,“所以你做這件事的時候,有仔細想過自己嗎,有想過我們是最親近的人,我該擁有知情權嗎?”
理虧的人沒有反駁,只是又一次道歉。
然而虞別意根本不需要他的道歉。
呼吸顫了下,虞別意情緒逐漸平複,他深深呼吸:“好,到此為止吧......我今天不想再跟你讨論這件事。你根本沒有意識到我到底為什麽生氣,再說下去也沒有意義。”
段潛想握虞別意的手,還沒碰上,虞別意就側身躲開,從剛才到現在,除了最開始的高聲質問,就沒別的了。
段潛心下一空。
難得的,他摸不準虞別意此刻的情緒,他不知道虞別意是否還在生氣,或是想其他......虞別意把那些東西都藏了起來,像是有意關閉了某種曾長期為他打開的權限。
鲈魚還在他們二人身側咕嚕咕嚕冒泡泡,若不是有它折騰出來這點動靜在,此時室內怕不是要安靜到銀針落地可聞。
“別意......”
“說了別叫我,不想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