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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說吃了,就沒什麽事。
要是他說沒吃,就會喜提一頓數落,随後這人便會從不知哪個口袋掏出一堆吃的來,跟逗幼兒園小孩一樣。
虞別意一邊覺得幼稚,一邊樂此不疲和人你來我往,都把這事當個習慣了。
然而,今早段潛進教室之後,沒有問他。
不僅如此,整個上午的時間,每當他轉過身想要跟段潛讨論什麽問題,段潛都顯得很冷淡。
雖然在班級絕大多數人的認知裏,這家夥本就是個情緒很淡,平直到沒什麽變化的人,但虞別意的視角總和常人不同——他覺得今天的段潛格外梆硬,脾氣比平時臭多了。
“段潛,你昨晚刷了幾張卷子,沒睡好嗎?”虞別意轉身,“我看見你黑眼圈了。”
段潛正在寫數學的課外練習,頭也不擡:“沒寫。很早就睡了。”
班長大人心情不大愉悅:“不都不寫卷子為什麽不高興和我連麥,還有,和我說話為什麽不擡頭?”
筆尖稍頓,段潛擡起頭:“你要說什麽。”
說什麽?
朋友聊天難道不是想說什麽就是什麽?虞別意記憶裏,他們兩人之間從來沒有哪次聊天像今天這樣不合拍。
細小的不快在心中累積,逐漸增長。
這樣冷淡疏遠的段潛,虞別意硬是按捺着脾氣,生生忍受了一天半——他忍不了了。
看得出來,段潛最近貌似在發什麽他不知道的脾氣。
可是他難道做錯了什麽嗎?難道有哪裏惹這人不快了?
短暫總結後,虞別意确定沒有這樣的事。
他不內耗,脾氣也不小,在認清自己沒有任何錯處後,直接将一切原因歸咎到另一位當事人身上。
既然段潛不想搭理他,那他也不搭理段潛,兩人誰也不理誰,公平得很。
到時候誰先忍不住,誰丢臉。
......
近來,高三16班第一排最後位置氣氛冷得驚人。
沉默氛圍以倒數第二位的虞別意和倒數第一位的段潛為中心,不斷向外擴張,周圍所有人都被弄的不敢說話,哪怕想聊天,都會專門出教室說,一到下課時間,大家就埋頭刷題,愣是把下課的學習氛圍搞得比課堂還濃郁。
不論是否身處其中,明眼人都看得出,虞別意和段潛吵架了。
吵的貌似還不小。
真是活久見。
放在以前,說這倆人是好朋友、好哥們都擡舉了這幾個詞,他們的關系,早就跟那脫缰的馬一樣,溜煙飛了老遠。沒人能插進去,也沒人能摻和。
可現在不一樣了,中午吃飯時間,虞別意不跟高一高二賽跑了,就慢悠悠綴在人群後頭晃,到了食堂,有位置就占座吃個飯,沒位置就直接轉道去小賣部,沒有任何給其他人再占座的意思,段潛也相差無幾。
一時間,兩人從一個完整體,變成兩個獨立分散的部分。旁人看來,還有些不習慣,總覺得不對勁,不該是這樣。
這天,路之嶺在小賣部轉角遇到孤身一人的虞別意。
他左看右看,沒從虞別意身邊看到另一人的身影,腦子一抽筋,直言問:“班長你又一個人啊,老段沒陪你?”
從貨架上拿了個面包,虞別意神色高冷:“我用不着他陪。”
路之嶺咋舌,心說自己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虞別意捏着面包殼子,塑料紙卡嚓咔嚓響:“你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我沒生氣,要說什麽你直說。”
“嗐,你們倆這樣也好幾天了,我們後邊那一圈實在是被壓力得苦不堪言,睜眼讀書閉眼讀書,話都不敢說一句,”路之嶺壯着膽子,“我冒昧問一句,你們到底吵什麽啊?”
這事不用他問,虞別意自己都沒弄明白段潛到底發的什麽瘟,明明之前都是在一張床上睡覺的,結果一轉眼,莫名就跟他發脾氣。
不講話,不理人,也不問他到底吃沒吃早飯。
簡直罪大惡極。
不想叫第三個人知道自己和段潛之間的糊塗賬,虞別意直接略過這個話題,沖路之嶺揚了揚下巴:“這個先不說了,沒意思。你要買的東西挑完了麽,等會兒我們倆一塊兒回去。”
路之嶺本來是不想摻和這兩人的事的,但虞別意态度強硬,他不得不從。
然而,他前腳剛跟着虞別意上了樓梯,後腳就聽身後傳來沉悶的腳步聲——不巧,來人是段潛。
學校就這麽大,相同的時間出發去食堂,回來再遇到的可能性半點都不低。
中午時分可以算全天內相對輕松的時段,樓道內回蕩着笑鬧交談聲,可虞別意和段潛一前一後走着,愣是沒說一句話,沉默得可怕。
路之嶺被他們倆夾在中間,只覺得碰上兩座移動相撞的冰山,怵得要死,恨不得立馬遁走。
來個什麽年級主任教導主任班主任批他一頓也行啊,總之別讓他留在這就好!!
好不容易熬到回班,路之嶺立馬貓腰潛逃。
虞別意和段潛一前一後落座,周圍原本還在聊天的人即刻噤聲,下意識掏出卷子和作業來寫。
他們用眼神交流。
’我真的不行了,誰能告訴我,他們倆到底什麽時候和好?’
‘以前我覺得這倆太黏糊,真是我錯了,我求他們黏糊一輩子行嗎,求求了!’
‘我寫不動了,好想聊天,但是不敢......我們need一個錢塘老娘舅!!’
身邊窗戶突然被叩響,虞別意扭頭,窗外正站着學生會的學弟。
學校馬上要辦合唱節,三個年級都要參加,他覺得自己精力尚且充足,于是主動幫學生會分擔了一部分工作,因而這幾天總有學弟學妹上樓來找他。
他們不空手來,還會帶飲料和零食。
點了點頭,虞別意用手勢示意對方,他很快出來。
暫時擱下卷子,虞別意快步走出教室,在後門口和人熱絡聊起來,聽着熱鬧得不行。
學弟這次來,是工作上有些問題不明白,虞別意以前幫着辦過兩屆,對具體事宜很了解,不厭其煩為人解惑。
他對人的态度總是很和煦,說話聲音好聽,将事情講解得清晰明了,人也長得好看,嘴角總挂着微笑,眼尾彎彎,疏朗清隽。
學弟激動得臉都紅了,臨走的時候,給他塞了一條嶄新未拆封的巧克力。
“學長,今天麻煩你了,這個你收下吧。我走啦!”
沒拒絕,虞別意把糖塞進口袋,又走進後門。
他不經意朝段潛那瞄了一眼,從他剛才出門到現在,段潛一直在寫同一張卷子,完全看不出什麽變化,連頭都沒擡一下。
然而,虞別意不知道的是。
在段潛手肘遮住的卷子上,有好幾個嶄新的、由水筆筆尖戳出的洞坑。
方才頭也不擡的人,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
為什麽要收下那個男生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