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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頭擰巴的小結松了點,虞別意把手機往枕頭下一扔。
不管了,睡覺!
*
大概是前一夜晚上開窗吹了太多涼風,周一早晨虞別意有些頭暈,難得起得晚了些。
他到教室的時候,班裏的人已經到了大半。
林佳見他才來,還很納悶:“班長,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
虞別意揉揉眉心,眼下挂着明顯的黑眼圈。
他笑笑:“游戲打太晚了。”
林佳狐疑,一旁的張嘉洋更是滿臉不相信,甚至質疑:“班長你別在這唬人,說吧,你是不是熬夜刷題去了!”
太困,虞別意一下沒反應過來,愣了個神。
其實某種意義上看,他的确是熬夜刷題去了。
張嘉洋抓住他愣神的空檔,跟返祖猿猴似的嗷嗷叫起來,一幅早就知道的模樣:“啊啊啊班長你真是是越來越恐怖了,在學校裏卷我們就算了,回了家還要卷!還熬夜卷!”
林佳也加入:“嗯嗯,熬夜卷就算了,還找借口打游戲,背着我們悄悄卷!”
虞別意:“……”
有口難言。
好吧,其實他們說的也都是實話。
花一秒時間絲滑接受批/鬥,虞別意舉手投降,往自己座位上一坐。
說起來,最開始班裏的位置都是随機分的,分完之後,每個人就和自己的課桌椅綁定了,此後不論搬去哪,都要和它們相依為命,直到畢業才能分開。
虞別意分到的桌子不是很健全,雖然四個桌腳不會亂晃,但最底下的桌肚卻略有些傾斜,所以平時往裏塞東西,要是摞高了或是不注意,很容易滑出來。
今天他剛坐下,就聽見很輕的嗖嗖兩聲。
一條草莓味的白巧和一個面包滑出課桌,落到他膝蓋上。
張嘉洋跟他并排,眼睛尖得很,一下就看見了,當即又開始鬼吼鬼叫。
“這日子真是不用過了,班長,你怎麽每天都有投喂,嗚嗚嗚,我也好想有……”
周圍人其實都見怪不怪了,跟着插科打诨兩句就轉過身去各忙各的。
虞別意收到點吃的又不是什麽多稀奇的事,這樣的場面他們見得多了,一點不意外,反正弄到最後,虞別意大概率也不會吃。
收到的東西,要是知道是誰送的,他會托人還回去,要是不知道,那就分給同學,或是去辦公室幫忙的時候塞給老陳,總之不會自己吃,這多少也是種态度。
但今天……虞別意看一眼就知道,這些是誰放的。
他擡頭想看段潛在做什麽,眼神撲了個空。
第一個位置上沒人。
還沒扭頭,擺在桌腳的水杯忽然被一只從天而降的手拿了起來。
“要溫的還是燙的?”段潛話音如常。
虞別意猛然回頭,只見對方眼下同樣青黑,明顯睡得也不多,內心情緒稍稍平衡,他抿了下唇,兩個都不選:“要冷的。”
“那就燙的。”
“……給我杯子放下,這是你的嘛就亂拿。”
“早飯吃了沒?”
還沒。早上來得急,哪裏有空吃早飯。
段潛見狀沒說什麽,走後門去給虞別意倒水。他們倆在最後排,說話聲音也不響,周圍人沒怎麽聽見。
張嘉洋背了會兒古詩回過頭,愣了下:“嘶,剛才有人來過?”
虞別意面色板正,似是有點氣:“沒。只有鬼來過。”
張嘉洋摸摸胳膊:“班長,你別吓人了,這大白天的搞那麽陰森森乾什麽。”
那得問段潛。
走路沒個聲,一轉頭就給他杯子順走了。
不是鬼是什麽?
虞別意撕開面包包裝,低頭啃起來。
張嘉洋剛想問他個題,見着這場面,嘴巴張大了:“班、班長……你吃了?”
”欸,不能吃?”虞別意抛出一道眼神。
诶诶,張嘉洋腦袋搖得飛快:“不是,我不是這意思,我就是納悶、意外……哈哈,沒事,班長你吃你吃……”
收回疑惑的視線,段潛正好倒完水回來。
就這溫度适宜的水,虞別意吃完早餐,肚內熨帖。
他寫了會兒卷子,思維開始發散。
段潛既然說喜歡他的話,那總要追他的吧?剛才做的這些事情算追麽。虞別意摸不清,畢竟段潛平時就是這麽乾的。
上午過得很快,早讀結束是英語和語文,再之後是連着幾節的數學課。
虞別意很忙,段潛也很忙,兩人默契沒再碰頭,始終保持着間隔五人的安全距離。
哪怕中午吃飯,段潛也和往常一樣,沒什麽異樣表現。
虞別意一面夾菜一面懷疑自己的記憶,要不是現在段潛的嘴角還留有傷口,他真要懷疑,那天樓梯間裏的吻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臆想了。
回去路上,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段潛忽然開口,說想換一條道走。
他們平時回教學樓走的都是主乾道,那邊路寬敞,來來往往方便,距離還短。至于今天走的這條,雖然稍微繞了點路,但周圍環境很好,都是小樹林……等等,小樹林?
虞別意頓時打起精神,十分防備地盯着段潛,生怕對方再冷不丁來個突襲。
小徑路窄,人來人往沒主乾道方便,段潛放慢腳步,似有所知一樣說:“放心,我不親你。”
“!!”虞別意的臉一下紅了,“誰問你這個了,你別自己心髒想什麽都髒!”
“哦?”段潛看了他一眼,唇角挑了下,“我還以為自己理解的沒錯。”
這個話題太危險,虞別意現在對一切沒有監控的地方都過敏。
他不由跻身超過段潛,加快腳步。
走出一段路,高一高二的學生少了,周圍人影寥寥,幾乎只剩他們兩個。
“虞別意。”
一連被叫了好幾聲,虞別意怒而停步:“叫魂啊你,你追人就靠叫名字嗎?。”
段潛不惱,表情還有些意外:“所以說,你同意我追你了?”
“?”原來還可以不同意嗎。
虞別意感覺自己被套路了,段潛當時說的時候貌似沒給他留這個選項。
“誰稀罕你追,”虞別意撇嘴,“我又不是沒被人追過。”
“我知道,有很多人喜歡你,”段潛僅落後虞別意半步,“但我說喜歡你不是開玩笑,也沒有胡來。電話裏說不算鄭重,現在我想再重複一遍,我喜歡你。”
“我這麽說,你會反感嗎?”
心髒頂上的尖尖又熱又癢,虞別意被搔動得不舒服,陡然停步:“我要是說反感呢?”
“那我會盡量喜歡的隐蔽一點。”
“還是反感呢?”
“再隐蔽一點。”
“難道你就不能不喜歡嗎?”虞別意轉過頭,表情似在問段潛,又不單是在問他。
段潛認真回答:“不能。這個做不到。”
“上次你跟我吵架,說不喜歡我身邊那麽多人,段潛,你別告訴我你在吃醋。”
虞別意問得犀利,而段潛并沒有這個年紀男生的通病,即被點破心思就惱羞成怒,然後說一堆很難聽的話,相反,他還是很坦誠:“當時沒有意識到,最近才發現,算晚麽?”
“……”手裏還提着零食,塑料袋蹭上校服褲腿,弄出莎啦啦一陣響,虞別意抿唇又松開,欲言又止,到最後實在捱不住好奇心,才問,“我之前跟你坦白說自己喜歡男生,你還記得的吧?”
“記得。”
“那為什麽……當時我告訴你我的性取向,你沒什麽大反應。我原本以為你該吓一跳,但你就是很冷靜,什麽都沒說。所以,你又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喜歡男生的?”
前方樹林小徑有人走來。
陽光投照出的影子在樹根竹林間影影綽綽移動,逐漸向兩人所在位置靠近。
留給他們二人的私密時間并不多。
段潛傾身,和虞別意紅彤彤的耳垂相隔毫厘,他壓低嗓音:“虞別意,你不該問我這個。”
“為什麽?”
“因為我不喜歡男生。其他人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讓我有感覺的人是你,而非某種性別,”段潛直視着虞別意的雙眼,“我喜歡的人,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