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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現實(四)魔王登錄地
宿舍。
室友剛看見江舟天緩緩揚起一抹笑,他和對方同住一年,還是第一次看見對方笑,同樣,也沒見過對方哭,仿佛情緒永遠穩定,約束在理智框架內。
但緊接着,對方神情恍惚了一下,下巴出現了一道細小傷痕,像是野外擦傷?嘴角不知何時落下,室友一時間懷疑那抹笑好似是他的錯覺,豆大的眼淚沒有任何預兆地奪眶而出,順着臉頰滑落,從下巴滴下。
室友驚了,急忙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轉了兩圈才一拍腦門找到抽紙,塞到江舟天手裏,問道:“怎麽了這是?”
江舟天神色迷茫,眼神沒有焦距地看向前方,聽到聲音,才緩緩擡起頭來,看到室友,眼淚頓時更加湧了出來。
室友沒見過江舟天哭,更沒見過任何人臉上有這副傷心難過神情,仿佛空洞、悲怆地透過他看向另一個時空,眼中含着落寞、茫然與悔恨。
江舟天逐漸将視線焦距到室友模糊的臉上,他眼珠輕輕一動,看着熟悉的宿舍,但一切都變得模糊。
奇怪,怎麽會看不清了呢?
室友見江舟天不動,只好拿着紙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他臉上的洶湧的淚。
“怎麽突然哭了?”他坐回椅子上,輕聲問道。
江舟天嘴唇顫抖了兩下,鹹澀的眼淚順着縫隙流到了嘴裏,“……沈昂……我……我……朋友都沒了…………”
沈昂一愣,明明五分鐘前還說認識了奇怪的新朋友,他還好奇,江天才會交什麽朋友,而現在,對方忽然又說沒了。
沈昂雖奇怪,但看着江舟天哭泣得像個被丢棄的孩子,實在于心不忍,只好上前抱住了對方,輕輕拍着後背。
“沒事,沒事,我還在呢。”
江舟天埋在沈昂肩膀上,手抓着他的襯衫,轉瞬濕透了。
……
蒼紅啓一回到家,立馬打開手機,手指剛要點下去,卻發現,無境游戲圖标不見了,忽然來然後又忽然走了。
他手指懸空在屏幕上,直到屏幕自行熄滅,一滴,兩滴……水滴砸在了屏幕上。
蘭青睜開眼,看着空蕩蕩的房間,漆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一絲光亮都無。他拉着被子,又埋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床上的鼓包傳來了隐約的抽泣聲。
……
農場。
“老板沒事吧?”小哥看了眼前方,對旁邊的草帽男人問道。
草帽男人眉眼擔憂地看向前方,搖了搖頭。
今夜無月,天空黑沉一片,郊外夜風凄涼,小麥沙沙搖晃。
隆飛獨自一人站在麥田前,站了一宿。
……
敖德安從旅館睜開眼,與月亮熬了一夜,第二天,陽光透進厚重的窗簾裏。
他眼睛布滿紅血絲,下了樓,老板笑笑,“又要走了。”
敖德安點頭,從他面前走過。
老板搖頭,果然是鐵打的身子,昨天傍晚出去,半夜才回來,看這眼睛,顯然是熬了一夜,卻還有精力出門,不知道又打算去做什麽。
這一行,果真不是尋常人能做的。
老板正想着,對方已經走到門口,老板忽然發現有哪裏不對勁,他出聲喊道:“傑克,你是不是忘拿東西了?”
他叫的是對方身份卡上的名字,然而這一出聲,對方卻沒有回頭,仿佛沒聽見一樣。
老板這才驚訝,這哪裏正常,分明跟丢了魂一樣。
他從櫃臺後走出去,拽住了敖德安。
敖德安愣愣地被一個陌生人靠近抓住,也沒什麽反應,只是過了兩秒,才意識到要防備。
老板在他出手前就松開了手,笑了笑說道:“你昨晚住店的時候不是拿了個黑色手提箱?”
敖德安擡起頭,手上空空如也,他才發現,他的槍忘拿了。
他一開口,才發現聲音啞得厲害:“先放這裏,我一會兒回來。”
老板有些驚訝地問道:“你這是要續住?”
敖德安掏出懷中錢包,遞給了老板。
老板沒接,“你要住多久?”
敖德安抿起唇沒說話,只是望向門外,神色略有迷茫,仿佛是真的不知道該去哪裏。
老板沒再問了,将錢包接了過來,打開看了眼,“夠住很久了。”
敖德安一連住了幾個月,每日出門去對街吃份難吃的面包沙拉,因為難吃,所以人很少。
吃完後,他随處游蕩,在充滿濕氣的灰霧大橋上、長街上漫無目的地走着。
他睜開眼時,希望看到那只魔出現,可是沒有。他想是不是那只魔在現實沒有落腳的地方,不确定會從哪裏出現。
于是他在外面游蕩這麽久,卻依舊沒有碰到,那點微不可及的希望說出來都覺得能吹滅,因此敖德安不敢說。
後來,敖德安突然停住了腳步,他忽然意識到。
世界太大了,他是走不完的。
敖德安決定回國看看。
回國前一天,敖德安順着記憶中的檔案資料,乘坐大巴車來到了一座西伯利亞山腳下的小鎮,鎮中心有一家咖啡館,此刻,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香噴噴的面包上,櫃臺後的女人正在給客人做咖啡,上完咖啡後,抱着盤子與客人熱切交談。
她就是青鳥的未婚妻。
敖德安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來這裏,青鳥是被雇傭團抹殺的,或許青鳥至死都以為,他下了車,走過白光道路的盡頭,是一家充滿咖啡與面包香味的小店。
女人和客人交談完,眉眼笑意盈盈,陽光打在金色的辮子上,她看見路對面樹下,站着一個男人,隔着太陽,都能看到對方冷峻的神情。
敖德安自然地收回了眼神,轉身順着街道向鎮外走去。
忽然,女人臉上的笑容落了下來,她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門上的鈴铛猛然“叮鈴”響起,女人跑到街邊,朝着對面喊道:
“您認識他的對吧!告訴我——他究竟去哪兒了!!!”
她喊得聲嘶力竭,連店內喝咖啡的人都頻頻望了過來。
敖德安停下了腳步。
陽光柔情地照射着,這個季節,小鎮都是這般明媚的陽光。
敖德安靜靜地坐在店內落地窗的位置,咖啡和面包的香氣撲入鼻中,陽光一絲不落地曬着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毛孔都感到舒展和滿足。
客人都走後,女人端了杯美式放在冷峻陌生男人面前,坐到了對面。
敖德安視線從窗外移到女人臉上,她放在桌上的手握緊着,她說道:“告訴我,吉爾到底哪裏去了,他……送了我這枚戒指……”
敖德安看向女人的手指上,一枚銀色的戒指發着輝光,女人雙手捂住了臉,說:“我們說好了要結婚,但是,婚禮前一天,他突然不見了,我在教堂整整等了他一天。”
“後來,所有親友都走光了,我等了他整整一天!連神父都替他忏悔,可他就是沒來!”
她雙手搓了兩下臉,又放下手來,蒼綠色的眼眶泛着紅,她看着敖德安,蹙着眉,呼吸變得急促。
她繼續說道:“回去我就把婚紗給撕碎了,您不用怕我承受不了,我恨也恨過了,找也找過了,可就是沒有他半點痕跡,他跟我說他是孤兒,我們的婚禮他沒邀請一個人,朋友沒有。但我沒想到……”
女人苦笑了一下,“他原來是這個打算,一個月之後,我報了警,你知道警察給我說什麽嗎?說世界上叫吉爾的有那麽多人,可偏偏沒一個人是我新郎。那是個假名字!那是個假名字!!!他騙我!!!”
女人捶着桌子,一縷發絲從發辮裏冒出,垂落在額頭搖晃。
敖德安瞳孔微微一顫,艱難地開了口,“你想知道什麽?”
女人說道:“全部!我要知道答案!我要知道我愛過的,恨過的,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我要知道我那天到底在等什麽,我寧願懷着恨活下去,恨他或者是……恨我自己,都好……”
敖德安看着女人,忽然覺得坐在那裏的人仿佛是他。
是啊……如果是他,他也寧願知道一個他永遠不會再來的答案,也比虛無缥缈的等待要好。
為此,他願意承擔全部的代價。
良久,敖德安說道:“我跟你一樣,不知道他的真正名字,我們叫他青鳥……他真正身份是一名雇傭殺手……”
窗外的樹葉悠悠蕩下,面包小店的落地窗下,陽光融融,光塵緩緩飄舞。
敖德安靜靜地将他所知道的全部說出,女人聽完後,苦笑搖頭,手擦過眼,然後趴在桌上,頭埋在胳膊裏,肩膀顫抖着。
敖德安對她說:“一切都結束了,青鳥的全部檔案已經銷毀,就連總部也找不到這個人,是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結束了。”
女人只是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說道:“我會為他準備好墓碑,等我也走到那一天,我們便長眠在一起。”
“你說,他喜歡青鳥這個名字嗎?墓碑上我該刻什麽?”女人又問。
敖德安輕聲回道:“或許他更喜歡——摯愛戴爾德·珀西的丈夫,珀西小姐。”
珀西一怔,“謝謝你。”
敖德安回國後。
第一時間就是買了手機卡,上次來還是十年前,但是這次來,感覺一切都不一樣了,敖德安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不會用智能手機了,像個回歸現代生活的原始人。
恐怕鬼見會比他更糟糕,敖德安不禁眉眼染上了笑意,可緊接着,笑容又消失了。
回國轉眼已經三個多月了,敖德安沒得到一絲消息,連隊友的消息都沒獲得。
直到有一天,他在網上刷着社媒,一開始敖德安是不喜歡刷這些的,沒意思,但後來,他想隊友們應該會喜歡玩這些。
網絡是比現實還要龐大的部分,找到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但有一天,敖德安意外刷到了一條帖子。
【我好像做了個夢,夢中的一切都很真實。】
敖德安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夢裏的動物都會說話,猴子會騙人,烏龜最聰明,貓會噴火,狐貍會迷人,還有頭和尾巴長反的魚人,打鐵的蟾蜍、穿燕尾服的兔子……我擁有了魔力,和朋友一起完成了一場危險刺激的冒險。然後夢醒了……]
底下有很多人都在誇博主腦洞大,還有的在問博主會不會寫成本小說。
敖德安看完後,頓時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點進博主首頁,猶豫了一下,私信說道:蘭青?
對方未回複之前,只能發一條消息,敖德安等了很久,直到快到中午,他準備吃午飯時,對方才回複:大佬!!!
敖德安的心徹底懸下了。不過緊接着又疑惑,他只發了個名字,對方怎麽肯定是他?
蘭青給敖德安發了一串神秘數字,敖德安理解了半天,才知道這是微信號,加了蘭青微信後,蘭青立馬将他拖進了一個群裏。
群名叫【打死狗境】,他一進來,群內人數由4變成5。
還沒過一秒,三個好友申請就唰唰地彈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