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貴妃退後不太高興地坐了賢妃的位置,那已經是離皇帝最近的了,還是不如皇後,而賢妃只能另外加桌椅。
後宮的暗湧在短短幾句話間表現得淋漓盡致,各家命婦貴女重新坐好,開始作詩,不過有皇帝在,都十分拘謹,并不如往日出彩。
好在花并不會下去,而是逐漸擡上來,一盆接一盆,總會阻擋視線,後排的貴女總算在花枝多了之後遮擋陛下的存在,念出了一些還算好的詩句。
皇帝聽着很滿意,有一兩首他很喜歡,與皇後跟貴妃聊了兩句,覺得不錯,可以選給哪位哪位皇子,還沒讨論完,忽然就從花叢裏跳出來一個身形纖長的黑衣刺客,袖中劍直指陛下。
陛下武功平平,僅能自保,貴妃同樣,皇後倒是會武,不過刺客沒沖着她去,她擺出自保架勢,刺客已經紮完皇帝跟貴妃逃跑了,這也是皇帝遷怒皇後的原因。
太子回到皇宮後已經按照當天花宴的位置都詢問了一遍,左邊一排的命婦貴女丫鬟太監說那個影子看起來就像朵花,略微寬,他們看着覺得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忽然刺出一把細長的劍,瞬間就刺中了陛下,比輕功還快。
但右邊的命婦貴女丫鬟太監說的則是細長的影子,像是午後日光拉長了投影那樣,細細瘦瘦的影子仿佛利刃,直接刺中了皇帝。
至于在皇帝皇後貴妃身邊的丫鬟太監和侍衛口供又完全不一樣。
侍衛說他們看見的是一個蒙着臉的刺客行動迅速,手裏拿着細長劍直接沖到皇帝身前的,只是隔着桌子,所以皇帝傷得不重,刺客見一擊未中,轉而去傷貴妃。
問題是皇後在皇帝的左手邊,貴妃在皇帝的右手邊,刺客與皇帝面對面,他順手補刀的方向應該是皇後,而不是旁邊的貴妃,是什麽讓他反手也要去刺貴妃呢?這完全不合理啊。
至于丫鬟跟太監,他們的口供倒是比較相似,說看見的是一個衣着漆黑飄蕩着絲綢,仿佛花妖故事裏的黑色衣裙花妖,衣袂飄飄露出尖刺,刺傷了皇帝與貴妃,随後全身的絲綢散開,人就消失了,一如花瓣凋零。
這些口供裏,什麽角度的都有,還自帶了濾鏡,太子看完感覺比當初遇見羊軒色的老兵案還離譜,好歹羊軒色說的都是實話,這些人的口供裏有多少實話很難判斷。
至少太子不太相信丫鬟跟太監的,因為他們都是貴妃安排的人。
羊軒色把各方口供記錄下來,他看着自己畫的圖一臉茫然:“你确定他們都沒說謊?”
“不确定。”太子回答得很是直接。
“有沒有串供的可能?”羊軒色感覺自己都要笑出來的,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會莫名其妙笑出聲,這案子的一些小心思都快溢出來了。
太子也不是很肯定:“難講,但命婦裏并不都是貴妃陣營的,也有母後娘家陣營的,她們不會幫貴妃說話。”
總而言之,這些世家派系裏可能本身也沒有多好的關系,座位安排上也不能按照關系排,這種宮裏的宴會都是按照品階排的,可能尚書夫人跟侍郎夫人關系不好,但不妨礙他們在一個部門裏,那就是得坐一起。
所以,她們的口供,就算跟貴妃好的命婦說的話是假的,可別人一定是真的,為什麽還是會造成每個視角出現了不同的記憶呢?
羊軒色也覺得奇怪,按常理來說,一個場景除非視角不同,不然很難出現口供不一樣的情況。
“口供都不一樣,等于誰都沒見過花妖刺客的樣子,沒有統一的标準,自然找不到刺客藏在哪裏。”羊軒色總算捋順了人遲遲抓不到的原因。
太子微微颔首:“沒錯,盡管侍衛們反應快速,讓花妖留下了一條手臂,可就是沒有更多的線索了,畫師畫不出具體的畫像,底下人不知道怎麽找,只好封城。”
羊軒色思索一會兒,問:“我能看看那條手臂嗎?”
聽羊軒色提出這樣的要求,太子有些無奈:“往常你要看便看了,但現在皇城戒嚴,帶不出來,何況這手臂一直放在冰窖裏保存,拿出來可能會腐壞,所以只有畫像,你看可以嗎?”
說完,樂九從帶的箱子裏拿出了畫冊來,裏面已經裝訂好了花妖案所有相關的圖片,包括宴會現場,畫師畫的圖都有保留。
這種寫實畫不會用各種藝術技巧,該什麽樣就什麽樣,羊軒色是看得懂的,他沒有直接翻到手臂圖,而是從第一張起。
太子稍微有點強迫症,他所有的東西都必須按照時間擺放,這個畫冊也不例外,畫的排序是事情發生的經過,像在看漫畫。
有漫畫經驗的人看起來就非常容易在腦海裏構建成動态故事,事情跟太子描述得一樣,開宴、帝後到達、吟詩、行刺,到這裏開始出現分歧。
一共有十幾張畫試圖還原內容,但很奇怪,每個角度對花妖的形容似乎都沒有什麽邏輯關系,以至于畫師無法想象到當時出來行刺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除非是花妖行刺。
這些場景之後就是花妖最後的逃跑背影,這是按照追過去的侍衛描述繪制出來的,花妖行刺後反應很快地躲進花叢裏,那些花珍貴,侍衛有些束手束腳,皇後交代命令關閉門窗,阻止了刺客逃跑。
最後侍衛們沒在花叢裏找到花妖,也沒有在門窗處攔截到刺客。
畫冊翻到底,就是不同角度的斷臂,指甲圓潤平整,手指纖長,倒是分不出男女,又不是頭骨和盆骨,還能根據各種數據判斷男女,只有一根斷臂确實不太容易分辨。
後面還有斷臂的骨頭複原圖,依舊無法推斷男女,因為不排除是從小就喂藥訓練改變了身體特征的刺客。
看完之後羊軒色也懵了,怎麽還能有這麽詭異的現場圖呢?
從形式上看,這個案子很像密室殺人案,只是最後沒把人殺死。
目擊證人沒有看到兇手進出,兇手就像是憑空出現和消失的。
羊軒色思來想去:“考慮過地下暗道嗎?比如說兇手借着花宴的名頭,提前在宮殿地下建了暗道,所以進出自如。”
太子點點頭:“考慮過,但很可惜的是,沒有找到暗道,在宮內搞這麽大動靜不容易,何況就算在宮內挖了地道,難道還能挖到皇城外?所以我還是傾向于,兇手還在宮內,只是不确定是誰。”
密室殺人案羊軒色看得多了,不外乎那麽幾種形式,總結起來,密室殺人案難就難在乾擾項,真真假假導致了推斷邏輯重心偏移,所以想要破解密室殺人案,就必須進行線索分類,把不相關的東西排出去。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來自于現場人證,他們提供的線索未必有假,卻可能也中了刺客的障眼法。
通常密室殺人案都會假設兇手不在現場以及在現場,刺客已經暴露出來确定人就在現場,那就完全可以大膽假設,兇手從來沒離開過現場。
羊軒色對比了一下圖,他發現,現場遺留下來的手是右手,侍衛視角描述的場景也是右手,但在宮殿右邊的證人視角裏說刺客纖長細瘦。
左視角較寬、右視角較細、正視角張牙舞爪絲綢散開。
太子看羊軒色忽然對着畫冊愣住,愣了好久,茶水都涼了,眼看着即将天黑,他不得不出聲:“羊軒色,你想什麽呢?”
“啊?”羊軒色猛地打了個激靈,看到外面雪有些大了,天空也變成灰蒙蒙的顏色,即将宵禁,不提他要回去睡覺,太子肯定也要在宵禁前回皇宮。
而且不管能不能找到刺客,他總要回去跟皇後站在一起面對皇帝的遷怒,不然就是一口抗命不尊的鍋扣下來。
羊軒色放下了畫冊,直接跟太子說:“虞哥,時間不多了,我也想不出更詳細的方案,但是我考慮到你們大虞會武的人多,而且堪比會法術了,所以我認為,這只手,是個幌子。”
太子皺起眉頭:“幌子?大虞是多數習武沒錯,可也不能讓斷掉的臂膀重新長出來啊,那是志怪小說裏才能有的情節。”
“所以我懷疑,這只手根本不是兇手身上的,是他提前帶了只假手,作為遺留物品乾擾你們查案方向的,你想想是不是這樣?如果沒有這只手,你們最先做的是排查所有人,但是有了這只手,你們查找的方向就變成查四肢不全的人,這就是被乾擾了。”羊軒色盡力分析得清楚一點。
“可是現場所有人我們都審問過了,沒有邏輯漏洞,”太子說到這裏,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怕找齊再審問了一遍。”
羊軒色抿了抿唇:“可是,兇手就在現場,無論你們問什麽他都能知道,問得再詳細,有什麽區別?”
太子也愣住了,重點就在這裏,兇手可能是現場中的某一個人,對方甚至不是奔着殺人去的,而是單純要制造一場意外,一場針對皇後的意外,那他本身就已經處于“證人”視角了,就算弄個心理學家來,對方只要沉得住氣,依舊沒有任何破綻。
畢竟兇手心理上,本身就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證人,他行刺了,又沒完全行刺,沒有逃跑心理、沒有避諱想法,堂堂正正地隐藏在人群裏,跟所有人一樣的視角、一樣的經歷、一樣的驚慌,無法分辨兇手到底假裝成了人群裏的誰。
看太子已經反應過來了,羊軒色繼續說:“而且,當時宮內已經擺了幾十盆花,那麽多花堆在一起,一定程度上遮擋了視線,兇手無論是一開始就在宮內,還是後随花盆進入,并且跟某個人替換了身份,都可以在花枝遮掩下完成。”
至于證詞不一,羊軒色猜測,是對方用左手拿着手臂,身上的絲綢作為掩飾,在絲綢的遮擋下,左邊看不出多一只手,所以覺得是寬大的影子,右邊的命婦們則是看到了兇手長舉的右手,從視覺上拉成了對方的身形。
當面的太監丫鬟侍衛則被那些絲綢跟花枝影響了視覺判斷。
羊軒色一邊說一邊整理自己的思緒,不時停頓一下捋邏輯:“唔……還有,謠言是可以影響記憶的。”
前面的太子還能理解,後面這個就有點在他認知之外了:“你是說,花妖傳聞,是一場先入為主的陰謀?”
“可能吧,不過你想想,這個傳聞存在,才讓皇帝陛下對花宴這件事來了興趣,他一定會去看,好奇是否真的有花妖出現,或者說,是南方官員進獻的美女,就算沒有,底下官員知道了他感興趣,後面也肯定會送美人來,行刺不就更方便了?”羊軒色仗着這裏被太子包了,什麽都敢說。
太子越聽越覺得有問題,這話但凡傳出去,他們倆可以一起到午門外抱頭相見了。
于是在羊軒色準備繼續往下說的時候,太子直接伸手按住他的小臂:“可以了,說到這裏可以了,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這樣看,大概是沒辦法把兇手繩之以法,因為貴妃也受傷了,而且不會有證據。”
那麽多天過去了,什麽證據都會被清理得一乾二淨,皇帝頂多遷怒獻花人和皇後太子,獻花的隊伍裏,那些仆從、護衛全部殺掉,官員降職、罰俸祿,至于皇後跟太子,怕是要禁足跟罰奉了。
羊軒色頓了頓,輕輕點頭:“嗯,太遲了,要是在案發第一天就……”
但案發那天,羊軒色跟太子還在山上,被孩童虐殺案拖住了腳,第二天他們下山也沒立馬回皇城,于是又錯過了一天。
宮裏皇帝被刺,太子祈福回宮不及時,又是一項罪名,比起抓兇手,皇後肯定好先顧及皇帝跟貴妃的身體,這個時間已經足夠兇手把所有的痕跡都抹除得一乾二淨了。
只要權力夠,沒有什麽痕跡是抹除不了的。
何況皇帝已經下令按照斷臂方向追查兇手七天,現在太子找不到兇手,回去說這個方向不對,兇手一定就在當天的人裏,怕不是想死,皇帝永遠不會錯的,就算錯了,底下的人也要把錯的變成對的。
羊軒色不喜歡太子,不喜歡大虞,甚至讨厭太子府裏每一個人,但是他想到太子可能因此受罰,就有一點兔死狐悲的感覺,高貴如太子也要夾着尾巴做人,完全不是自己的錯也會被追責,在更高等級的人面前,他們似乎沒有任何區別。
天氣一點點變暗,羊軒色忍不住問:“具體,會怎麽遷怒?怎麽處置你和皇後?”
太子收回手,打了個手勢讓樂九開始收拾現場,他看着已經覆蓋了窗棱的白雪,輕聲說:“不知道,看世家跳多高、父皇又有多不喜歡我跟母後吧。”
帝王心思難測,伴君如伴虎,羊軒色不知道太子會有什麽樣的命運,皇家殺戮從來不看親情,父親殺兒子、兒子殺父親自古有之,龍椅面前,沒有倫理感情。
羊軒色看着太子欲言又止,還是沒有說什麽,他沉默地起身,準備回去了,樂五同時跟上。
屋外還比屋內稍微明亮一點,就是雪下得更急了,羊軒色是南方人,他很喜歡雪,站在雪裏,會有一種發自基因的興奮,他忘記了撐傘,從驿站小樓走到門外馬車前,他雙手捧起,雪就落了整整一捧,半化不化,将手凍得通紅。
站在馬車前,羊軒色停住腳步,捧着雪花回頭看向小樓的窗戶,其實他的角度根本看不見太子,但他覺得,或許太子也在高處看他。
高處往下看,任何東西都是蝼蟻。
羊軒色松開手,雪水落在地上,融進泥土裏,消失得一乾二淨。
樂五催促:“羊公子上車吧,等會兒天黑了,路更不好走。”
“好。”
上了馬車,羊軒色在裏面看到了一個小箱子,來的時候還沒有的,他打開一看,發現裏面是一箱銀铤,排列整齊,疊了整整五層,一層十塊,總共五十塊銀铤,換算回來,是五百兩銀子。
羊軒色緩緩把蓋子重新扣上,開口:“太子給我的謝禮?”
樂五回道:“是,殿下很感激羊公子這些日子的幫助,而且往後不知道什麽情況,如果不測,羊公子記得帶上銀铤離開皇城,去哪裏都好,此生不要回皇城。”
能讓太子下這樣的命令,看來這次的事情很嚴重,估計太子也知道找羊軒色多次肯定會有影響,但他是太子,誰能管他做什麽?
但今天過後,他沒辦法再如此保證,只能讓羊軒色自己小心,有錢的話,日子或許能過得不錯,等他東山再起。
羊軒色沒有拒絕,他又看了眼箱子,開始想念宋朝的交子,也就是銀票起源,沒有銀票,他去哪裏都得扛着這五十斤重的箱子。
這根本不是逃命,分明是負重馬拉松。
好不容易回到了白家莊,村民都睡了,四處寂靜,冬天了,連小狗小孩都叫得少,送羊軒色下車,樂五幫忙把箱子擡進了屋裏,剩下的,看羊軒色喜歡怎麽藏,最好分開。
羊軒色正準備打發樂五回去,就見樂五上了馬車,随後在裏面搗鼓了一會兒,拿着一個包袱下來,剛才羊軒色在上面根本沒發現其他東西,居然還有夾層。
樂五把包袱遞給羊軒色,解釋說:“殿下讓我給你準備了新身份新戶籍新文牒,考慮到羊公子你不會騎馬不會駕車,獨自趕路走得慢還不會武功,所以包袱裏多放了一把短刀,如果真的遭遇不測,至少可以給自己個痛快。”
“……”羊軒色表示很無語,他瞪了樂五一眼,直接嘭一聲把門關上了,“讓他盼我點好吧!滾滾滾!”
作者有話說:
小羊:你的意思是我最好自己動手省得累到想搶劫我的匪徒嗎?你完了,我告訴你,你完了!太子:親愛的小羊,你再信我最後一次吧——不好意思,因為章節不好斷開,所以我就攢着發了,這是大肥章,我可能後面還是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卡到合适的劇情再發,我覺得劇情完整張弛有度會比穩定更新重要,我也努力每周都申請榜單了,就是逼自己保證一周至少有一萬五以上的更新。辛苦大家追更了,給大家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