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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人一句分析案情,在羊軒色思考的時候,樂五突然問:“老大,你們是在說豬肉鋪大嬸的案子嗎?”
聞言,羊軒色跟太子都是一愣,他們都忘記還有樂五在了,樂五的存在感總是特別低,羊軒色點頭說是。
樂五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袋子,打開放到桌子上給羊軒色跟太子看。
羊軒色扒拉了一下:“這是什麽?”
“屬下不知道,”樂五平靜地回答,“這是屬下到這裏第一天去酒樓買飯的時候送的,說是之前豬肉鋪家的女兒嫁人,婚禮辦得非常熱鬧,流水席擺了三天,每個人去都能拿到不同的贈禮。”
太子跟着看了一下,說:“是喜糖、玩具、香料和女子手工制品。”
羊軒色好奇地倒出來,按照形狀分好後看向太子,太子搖搖頭,重新分了一遍說:“應該這麽擺。”
這樣看,形狀就都不一樣了,羊軒色奇怪:“為什麽?還有,你怎麽知道的?”
太子好笑地說:“你們兩個沒參加過婚禮不知道,樂九應該比我還懂一點,男女結婚要雙方家裏都出不同的東西,喜糖跟女子手工制品應該是女方家庭出的,是嫁妝的一部分,玩具跟香料呢,為聘禮,彰顯男方家底的東西。”
随後太子就跟羊軒色科普了一下聘禮跟嫁妝具體是怎麽個事。
按照大虞風俗,聘禮跟嫁妝都是給女子的,聘禮出什麽都可以,主要是為了證明男方家有這個能力娶到妻子,往名貴了算就行了,所以樂五收到的贈禮裏面有玩具和香料。
這種歸屬于聘禮的一部分,就是大虞流水席上是要給客人送一些小禮物的,還有撒吉利的小東西,沒錢的人家可能會撒點紅紙和花瓣,贈禮種類可以變,但不能沒有。
豬肉鋪大嬸的女兒嫁的是皇城富商,不會缺這點錢,所以小玩具應該是給小孩兒的,香料則是給大人們的,混一起發了。
而新娘的嫁妝配置更講究,她一輩子要用的東西,都會算在嫁妝裏,包括水井、門檻和棺材,一樣都不會少給女兒的。
羊軒色聽得十分震驚:“為什麽連這些都有?”
太子解釋說:“避免男方家庭苛待自己的女兒啊,這些東西的意思是,我家的女兒是我養的,一口水、一粒米、一扇門,都是我女兒自己的,不費你夫家一文錢,死後用的也是父母給女兒的棺材,不許看低她。”
見羊軒色目瞪口呆的樣子,太子輕笑:“看樣子,你們那邊沒有這樣的情況了?”
“對,我們那講究男女平等,願意的話,可以兩家永遠不見面,以夫妻感情為主,孩子也可以跟随母親姓,甚至不結婚,只上母親的姓氏跟戶口,還是我們那裏好,女子不用父母掏空家底去換一個男方家的良心。”羊軒色感慨地說。
太子忽然笑出聲:“你說得沒錯,确實掏空父母家底,大虞不成親的人還是少數,所以但凡生下女兒決定養育長大,就要從她出生那一天開始準備,所以會有你不認識的糖和這些刺繡的小玩意兒。”
雖說那是糖,但羊軒色看不太出來,他不是很敢放嘴裏,只能問:“确定是糖嗎?看起來跟我認識的不太一樣。”
見羊軒色想試試又不敢的樣子,太子覺得怪好玩的:“真是,這些應該是大嬸給女兒做的,這種放到嫁妝裏的糖,不會出去買現成的,除非家裏真不會做,但凡有點手藝,都會親自做,不過看起來,大嬸手藝不太好,嫁妝裏應該是換上買的,做的就拿出來當贈禮了。”
而那些女子刺繡的小東西,應該也是大嬸女兒做的、多出來的一部分。
從這些東西,就可以想象,大嬸女兒婚禮那三天有多盛大熱鬧,幾乎是把最好的都給女兒了。
沒想到送女兒出嫁後這些留在了街坊鄰居手裏的東西,大家覺得晦氣,就用這樣的方式慢慢送完,反正大嬸嫁女兒已久,家裏連出喪事,這些東西雖然不算什麽好東西,可還是有一些窮苦人家會想收。
貧窮的人根本不在乎晦氣不晦氣,只想換點糖好維系生命,就還能送得出去。
樂五巧合領到了一些,他一直沒放在心上,今天聽羊軒色跟太子争論才想起來還有這個東西。
羊軒色拿起香料裏的胡椒聞了聞:“這麽說的話,這些東西,其實在婚禮上挺常見的?”
太子颔首:“對,尤其是香料跟糖,怎麽都會有的,數量多少而已。”
“家家都會有……不對,那杏娘子家呢?他們家也成婚了吧,有這個東西嗎?”羊軒色猛然想起杏娘子跟丈夫那個一直被娘家诟病的貧窮婚禮。
提到這個,太子回憶了一遍,搖頭:“我沒細問,而且,他們成婚好多年了,得看禮單吧,或者……我去問問?”
羊軒色回頭看了眼窗戶,外面已經快天黑了,便說:“明天我們一塊去吧,我的藥快喝完一療程了,後面的藥或許不會讓人一直想睡覺,咱們一起去問方便點。”
太子沒意見。
第二天一早老大夫就過來把脈,羊軒色一直期待說自己身體好了,誰知老大夫一針見血:“思慮過度,藥都白喝了,老頭子也不知道你年紀輕輕有什麽好想的,你這個年紀應該倒頭就睡,睡一覺什麽都忘了才對啊。”
羊軒色只是昨天盤了一整天的線索,沒想到這個東西都能被把出來啊,他乾笑着擡頭看太子,試圖讓太子想個借口蒙混過關。
太子其實也跟着盤的,他想了想,說:“我們是在憂慮鎮上的事,這本來就急着回老家,想着趕緊療養好身體,可整天睡覺都不安生啊。”
老大夫把着羊軒色的脈,擡起眼皮掃了太子一眼:“如果是擔心這個,那建議你們還是去隔壁鎮子找大夫休養吧,這峰尾鎮的風波,一時半會兒,不能停呢。”
這話聽得古怪,羊軒色下意識問:“老先生何出此言?”
“因為兇手沒抓到啊,而且,縣尉開春要走了,這新縣尉還沒個着落,縣令年紀大了,整天想着讓兒子成婚好進皇城考取功名,都沒空,如何破案啊?”老大夫收回手,一邊抱怨一邊給羊軒色寫新方子。
羊軒色跟太子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藥方很快寫好,老大夫放在桌上,說:“你們自己考慮一下吧,雖然天氣不好,但喝了這麽多天的藥,趕路一兩天還是沒問題的,要是覺得身體還是不能趕路,再把藥方給藥童。”
說完,老大夫就離開了,他還要去看別的病人,看完之後繼續去吃席。
太子随後就去把病房門關上了,回頭問:“你怎麽看?”
羊軒色點了點桌上的藥方,說:“先破案吧,說不定快了。”
随後他們下樓,把藥方給了藥童,順便跟他說好,早上羊軒色想出去散散步,可能中午才回來喝藥,藥童同意了,還讓他們注意時間。
由于要去吃席,鎮上人更少了,跟杏娘子家稍微有點眼熟的都去吃席了,今天杏娘子的家人還來鬧,說辭反反複複就那些,他們不提賠償啊什麽的,就是想罵人。
席上有位置是空的,太子熟門熟路地帶着羊軒色坐下,還跟同桌的嬸子叔伯打招呼。
羊軒色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高高在上的太子,竟然在兩天內就學會了怎麽跟中老年人混在一起。
“你怎麽這麽熟練啊?”趁桌上的人都側耳聽八卦的時候,羊軒色壓低聲音湊到太子耳邊問。
“我這兩天問了多少消息?還不熟練我不成傻子了。”太子皮笑肉不笑地說,有時候問消息是真難啊,再打聽幾天下去,他估計連各家晚上怎麽睡覺都打聽出來了。
羊軒色表示理解,但忍不住悶笑出聲。
院子裏罵累了,暫時停戰的時候,大家開始吃吃喝喝,羊軒色拿起一塊馍馍,狀似不經意地吐槽:“這娘家是虧了多少嫁妝啊?天天來罵,葬禮呢,死者為大都不懂。”
人類就聽不得吐槽,一聽立馬全自動分享八卦。
桌上的嬸子立馬說:“嗐,你年紀小不知道,當年啊,他們根本沒給杏娘子嫁妝。”
“啊?”羊軒色跟太子都震驚地長大了嘴巴。
旁邊一個叔叔舉着筷子猛點:“對對對,我有印象,那一年我爹還給他們家的席掌勺呢,聽得真真的,杏娘子娘家真不行,他們就是想一分錢都不給杏娘子,好讓婆家看不起杏娘子,又沒錢過日子,逼狠了,就回去了。”
桌上的嬸子叔伯互相作證,七嘴八舌地聊起了杏娘子當年結婚後來的細節。
太子打聽到的是杏娘子最後還是跟着丈夫回來了,但不知道後面杏娘子家一分錢沒給,杏娘子連嫁衣都沒有,丈夫來迎的時候,給她帶了一件紅色的披風和蓋頭,就當是婚服了。
當時杏娘子的丈夫窮啊,已經盡力了,也沒有轎子,是自己推了板車去接的,而杏娘子憋了口氣,硬是沒要娘家一點東西,就這樣嫁到了峰尾鎮。
夫妻倆成婚後窮得差點揭不開鍋,得虧杏娘子跟婆家都是肯乾的人,既然成婚花完了繼續,那就再繼續攢。
釀酒是第二年開春的事了,前面杏娘子也沒閑着,繡了很多東西賣,丈夫種田之餘還去給人當幫工,這才攢夠了錢在第二年釀酒。
羊軒色聽得很是認真,盡量把所有細節都記下來:“這麽說,杏娘子很窮,但非常賢惠?”
桌上人人都誇說,那是非常賢惠,大家本來在私底下偷偷嘲笑青年娶了個嬌滴滴的大小姐,沒想到真是個寶貝福妻。
“那是不是,很多男子都很羨慕啊?”羊軒色好奇地問。
嬸子輕輕笑着說:“哎喲,何止羨慕啊?以前啊,那酒商帶着杏娘子來相親過,就縣令家的公子,也相過的,但是嫌棄杏娘子不識字,又是個商戶女兒,就拒絕了,後來聽聞杏娘子會釀酒,悔不當初哦。”
羊軒色聽不明白:“為什麽會釀酒就悔不當初啊?”
這個問題是旁邊的叔叔回答的:“小孩兒你年紀小不懂,縣令一直想把兒子往皇城裏送,打點關系不得有好酒啊?這好酒也分心意和品級,杏娘子的酒是真好,買來的,跟自家娘子身份專門釀的,這心意,就大不同了。”
剛開始羊軒色都沒聽懂,畢竟酒跟酒有什麽區別?好的酒價值萬金,杏娘子怎麽可能釀出更好的酒來?
倒是太子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輕聲跟羊軒色解釋:“杏娘子絕對不止會杏花酒,縣令兒子想要的,是另外的酒,而且應該是有特殊功效的,上面的官需要什麽樣的功效,就得找對應的酒。”
簡而言之,就是每個官員可能多多少少有不同的需求,到處找對應的制品太麻煩了,如果能娶到杏娘子,她會釀藥酒,那就只需要出材料錢了,顯然非常劃算。
作者有話說:
小羊:我懂現代常識太子:我懂古代常識小羊and太子:我們就是大虞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