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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杏娘子的酒類再次增加,有祛濕酒還有壯陽酒,還有一些類目為藥酒的,具體什麽配方卻并沒有寫,這些零碎的生意都記在在冊,藥酒每年都賣得不多,可都很貴。
一直到今年,都是這個樣子。
太子合上最後一本卷宗,說:“我們好像忽略了一個問題,有些藥材在皇城容易買到,可杏娘子家是怎麽拿到那些珍貴藥材的,虎骨可不是一般東西啊。”
“應該是縣令家的公子給她的,只是,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挑選杏娘子釀酒呢?以縣令家的情況來看,想要買點對應的藥物禮品,很容易吧?”羊軒色唯獨想不明白這一點。
一時間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加上天快亮了,太子趕緊複原了卷宗的位置,帶着羊軒色離開。
又熬了一晚上,羊軒色支撐不住,直接就睡過去了。
太子在病房裏拿着羊軒色記錄的案件分析看,過了會兒,他還是覺得羊軒色提到的問題很關鍵,為什麽縣令的公子非得找杏娘子不可?
這個問題應該只有縣令家的人清楚,太子想了想,去樓下找到樂五,問他還有沒有審問的藥物。
樂五愣了一下,搖頭:“沒有,沒帶出來,老大是要審問什麽人嗎?我可以去。”
“別別別,你去肯定鬧出人命來,我就是想打聽個消息,哎,要是樂九健康的就好了……”太子無奈地看向床鋪,樂九還在睡着,身上的傷在慢慢恢複,只是每天醒着的時間很少。
沒辦法,太子只能讓樂五看顧兩個病號,他要出去一趟。
慢慢走到縣令家,太子縣令家似乎更熱鬧了,門口還開始派發物品了,不少人都來領。
太子随手拉住一個乞丐,問他怎麽回事,乞丐回答:“再有兩天,縣令家的公子就要去娶親了,這兩天都會送東西,你看,我領到了肉和胡餅!”
說完,乞丐高高興興地走了。
來領東西的人不少,除了乞丐還有普通百姓,難得有個喜事,大家除了想來白吃白喝,還是想蹭喜氣。
太子看到了幾個眼熟的嬸子在後面很遠的地方排隊,那幾個嬸子之前就在杏娘子的葬禮上暢所欲言,想來現在也不會吝啬屬于縣令家的緋聞。
于是太子趕緊過去排着,還打了聲招呼。
現在太子是滿臉絡腮胡的魁梧男子,大嬸們都很中意,好幾次都說可惜家裏沒待嫁的女兒,不然肯定要給他說親,都眼熟太子的絡腮胡了。
“哎喲,羊公子家的護衛小哥,你家公子又派你來蹭吃的了?”前面的嬸子眼尖,一下就認出了太子。
太子心裏一驚,他沒想到自己跟羊軒色已經這麽出名了,後面要是皇城的人找來,怕是很麻煩,但現在只能祈禱樂五的易容管用。
面對嬸子們的調侃,太子冷靜回答:“是啊,公子他精貴,不吃胡餅,還得吃新鮮的飯菜,可是我不會做,只能到處蹭。”
作為峰尾鎮消息最靈通的人,嬸子們紛紛點頭表示理解,随後就大開大合地跟太子說起了縣令家的親事。
縣令年紀很大了才有一個兒子,不是他生了一堆女兒後才生出這個兒子,是因為他早些年光顧着科考了,怕媳婦兒影響自己,就一直在文廟苦讀,念了快三十年才考上進士,接着分去很偏門的地方當縣令。
窮鄉僻壤就一定有本地的水土問題,縣令不習慣,跟媳婦始終生不出孩子,都以為這輩子只能過繼一個了,沒想到調回峰尾鎮後水土合适,就懷上了。
也就是說,縣令只有一個孩子,為了這個兒子,他想盡了辦法托舉,避免兒子跟自己一樣考幾十年,所以很早就開始去結交許多權貴,就為了拿一個簡單點的名額和推薦信。
杏娘子跟縣令兒子相親這個事情屬于杏娘子家高攀,縣令夫人去買酒,認識了杏娘子的母親,便讓杏娘子的母親以為有了機會。
厚着臉皮來跟縣令談的時候,縣令兒子才十三歲,而杏娘子已經十七了。
雙方肯定談不好,加上杏娘子來了峰尾鎮,看上了自己的丈夫,雙方都沒意思,就沒成。
縣令家的兒子後來談了一個世家旁支的女兒,說是只要娶了對方,可以蹭一個世家舉薦的名額,到時候科考沒那麽難。
世家把控朝政是這樣的,皇帝本身也算世家之一,盡管跟世家打得厲害,但還是無能為力。
太子這個時候插嘴:“可不是說,聽聞杏娘子會釀酒之後,縣令家的公子後悔了嗎?”
幾個嬸子狂笑:“哎喲,那時候公子才幾歲啊?他懂什麽後悔?是縣令夫人覺得杏娘子不錯,就誇了兩句,傳出來,就成縣令家公子後悔了。”
“哦……會釀酒的人那麽多,為什麽只誇了杏娘子啊?”太子追問。
這話一出,幾個嬸子都頓住了,她們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夫人們互相調侃誇贊是很正常的事,誰會去想為什麽?
說到底,不是場面話嗎?
互相探讨一會兒,幾個嬸子都認為是場面話,畢竟認識,為了兩個人以後的名聲都好聽,肯定要這樣說啊。
太子見她們不知道,就換了個問題:“縣令家是不是還跟杏娘子家買酒啊?所以多誇了幾句?”
說到這種東西嬸子們就滔滔不絕了,她們互相印證,說縣令最早其實不是去杏娘子家買酒的,是指定酒。
“指定?為什麽?”太子詫異地睜大眼睛。
“因為最開始給公子選的親家公好酒,但是呢,對方出身世家,肯定什麽好酒都喝過啊,玉液瓊漿估計都是當水喝的,怎麽看得上普通的酒?于是縣令就找了個品鑒私酒的名頭。”嬸子一邊說一邊偷偷笑。
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說自家釀的酒,請對方品鑒指點,一來放低了身份,二來可以彰顯自己是好酒之人,三來對方無論愛不愛喝,都可以肆意地發揮自己對酒的了解,就算貶低得一無是處,雙方都不會覺得不舒服。
畢竟是自己釀的,不是什麽名酒,釀不好,很正常,主要是雙方因此有了可以經常溝通交流的機會,慢慢就能把兩個孩子湊到一起了。
但縣令跟夫人都不會釀酒,他們倆話都放出去了,就乾脆從杏娘子這邊尋了個由頭,就說杏娘子是縣令夫人手帕交的女兒,釀酒的技藝就是從她那學的,實際上呢,直接讓杏娘子自己釀好,再送到縣令府邸。
杏娘子為人口緊,根本不會傳出去,要不是後來那世家的女兒提前找到了心上人,這件事根本不會有人知道。
盡管兩家親事吹了,但縣令家發現這個手段還蠻有用的,大虞愛酒的人很多,有時候還會需要酒做名頭,乾脆,就一直在杏娘子家買酒,考慮到開張第一年的照顧,杏娘子感激都來不及呢。
本質上,這就是個很好玩的故事,嬸子們說着玩的,沒人發現杏娘子的死跟這些轉手的酒有關,盡管這些都還沒有證據。
太子聽完之後隊伍還有很長,接着聽她們說了些新娘到底敢不敢嫁過來的事情,還有操心那隐藏在峰尾鎮的殺手到底是何方神聖,連她們都找不到蛛絲馬跡。
聽她們說到這裏,太子猛然想到一個問題:“幾位姐姐,說起來,從豬肉鋪大嬸死之前,峰尾鎮都沒有什麽外人嗎?”
幾個嬸子愣了一下,随後很是仔細地想了很久,她們一起說:“有啊,流寇。”
她們說,在豬肉鋪大嬸出事之前,就來過一群流寇,不過被官府打出去了,天寒地凍的,大家都以為那群人闖不進峰尾鎮就去別的地方搶東西了,要不就是被凍死在山裏。
也就是說,如果這群嬸子們确實掌握了全鎮信息的話,那自從死人開始,整個峰尾鎮,根本沒進來過外人。
要不就是擁有很好的武功,她們無法知曉。
這樣的情況,不能用普通的辦法查,要是樂九還健康着,就好了。
領完東西,太子回了醫館,此時還沒到午時,羊軒色一副沒睡夠剛醒的樣子,坐在窗臺邊發呆。
等太子回來,羊軒色回頭說:“我看到你在縣令家門前排隊,是要成親了送東西嗎?”
太子點頭,将東西放在桌上:“對,你聽我說,我打聽一點消息……”
靜靜聽太子說完,羊軒色狠狠捋了把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難怪他們後來一直找杏娘子買酒,也沒換其他人,估計是懶得廢那個勁兒,畢竟縣令跟夫人都一把年紀了,再有心,也無力。”
沒想到他們猜了一堆理由,竟然是縣令夫妻倆年紀大了,實在沒辦法跑動,乾脆給杏娘子提要求,看看她能不能做到。
做到的就用酒當禮品,做不到的他們再想辦法,可以說,這件事裏,誰都沒有錯,他們只是一個鎮子上,作為鄉親互相幫扶而已。
“現在問題就是,那些酒到底送給了誰,又讓誰,起了殺意派人專門來殺杏娘子。”羊軒色感覺答案就在縣令送禮人當中。
太子直接說:“想查清楚,應該還是很容易的,縣令兒子兩天後要成親,肯定會把過往所有認識的人都請來,還有屬于百姓的流水席,到時候咱倆再去蹭一頓不就好了。”
羊軒色猛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既然不能直接問縣令跟夫人送過多少人,那就到婚禮上等,大不了讓太子再去偷個禮單,肯定能找到人。
杏娘子一案已經接近水落石出,只差最後的兇手,羊軒色的注意力回到另外三個案件。
正思索呢,羊軒色突然想到另外一個問題:“不對啊,我們知道真相有什麽用啊?我們又沒辦法告訴縣令,而且,如果真是買兇殺人,又是縣令都需要巴結的人,就算我們冒險把真相告訴了縣令,他又有什麽辦法?”
經羊軒色提起,太子也愣住了,他遲鈍地張了張嘴,随後垂頭嘆息:“是啊,我們甚至沒有一個正經的證據,光靠一份賬單和幾個百姓的口供,根本沒用。”
作者有話說:
小羊:我們好像還有不少錢可以随便花诶!太子:因為我們在這個鎮子上光吃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