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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凝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推她下水的事,又想起舒圖南那一耳光。
她一面懼怕林漾月當衆把這事說出來,一面又因為忍氣吞聲而不甘心,這就導致她的表現得很矛盾,笑臉往上迎,身子卻往後退。
大伯母闵茹突然抓住她的手,替她炫耀手上戒指:“哎呀,你們說這戒指是不是有點誇張?我說鑽石太大了戴着不方便,爸爸非要塞給她。”
大伯母炫耀戒指時刻意揚起的聲調,二伯母瞬間僵硬的嘴角,周嘉凝那副既想炫耀又畏縮的模樣…
林漾月眼底劃過一絲不耐,這些拙劣的戲碼她從小看到大。
“我去找爺爺。”林漾月朝黎韶華微微颔首,聲音不輕不重,但足夠所有人聽見。
進入主宅便有傭人躬身遞上茶水,林漾月擺擺手拒絕,徑直朝二樓書房走去。
主宅歷史已有三十餘年,歷經歲月洗禮,沉澱着時光的重量。
林漾月搭着樓梯扶手往上走,紅木樓梯扶手已經被摩挲得油潤發亮,模糊倒映出她的身影。
走到二樓轉角,林漾月餘光瞥見陽臺上站着兩人,正是林旭彥和林旭祖。
陽臺門沒關上,林旭彥的聲音隐約傳來:“…那可由不得她…”
話音未落,他忽然警覺地擡頭,隔着玻璃門對上林漾月的視線,立刻收了聲。
林旭祖順着他的目光轉身,臉上還挂着未收起的得意。
三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相接,陽臺上的兩人像被按了暫停鍵,而林漾月只是微微颔首,腳步未停。
書房的門虛掩着,裏面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林漾月推門而入時,林光震剛落下一顆子,棋盤對面陳叔眉頭緊鎖地盯着殘局。
“爺爺。”
林光震頭也不擡:“來了?坐。”
陳叔連忙起身讓座,卻被老人擡手制止:“把這局下完,該你了。”
林漾月靜靜站在一旁,看着陳叔舉棋不定。他捏着棋子懸在棋盤上,許久,最終嘆了口氣,将棋子輕輕放下,“董事長棋藝精湛,我認輸。”
林光震這才轉頭看她:“有事嗎?”
林漾月走到棋盤前,随手拈起一枚白子。
溫潤的棋子在她指間轉了個圈,又落入藤編的棋簍,發出一聲脆響。
“昨天的新聞稿是您授意的?”她開門見山。
林光震不緊不慢地收着黑子,枯瘦的手指在棋盤上投下細長的陰影:“小喬的事鬧得不太好看,旭彥需要挽回點聲譽。”
林漾月深吸一口氣,又問:“我還聽聞,旭祖哥要接管Astraleia。”
“倉庫失火造成損失太大,他得做出點成績,才能堵住別人的嘴。”
“那我呢?”林漾月皺眉,一字一頓問他。
老人擡眼,鷹隼般的目光穿透老花鏡片:“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機會。”
林漾月瞬間紅了眼眶:“我不願意。”
書房裏的空氣驟然凝固,她堅定的語氣像一把利刃,劃破維持多年的溫順假象。
壓抑的情緒如洪水決堤,她的聲音越來越高:“Astraleia立項至今,每一份文件都由我親自把關,每個環節都由我全程跟進。如今首開系列發布在即,我不可能給他人做嫁衣!”
林光震的眉頭狠狠跳了一下,他緩緩摘下老花鏡,認真打量這個從小乖巧的孫女。她表情凝厲,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陳叔見狀連忙打圓場:“董事長知道您為Astraleia耗心費神,特意準備了補償。”
他拿出一個首飾盒,盒蓋打開後湛藍光華流淌,璀璨生輝,是林光震珍藏的“海之淚”。
林漾月一把揮開:“我不稀罕!我只要Astraleia。”
見她不買賬,林光震沉下臉:“你不要太計較。”
“計較?”林漾月突然笑了,笑聲裏帶着哽咽,“只有既得利益者才會讓人別計較。是他們犯了錯,名譽也好成績也罷,都該他們自己挽回。”
“他們是你哥哥!”林光震拍案而起。棋桌被震得發響,未撿完的棋子也滾落一地。
“哥哥?”林漾月的聲音很輕,卻帶着濃濃嘲諷。“因為兩個哥哥,所以你眼裏從來看不到我!無論我多努力,都得不到公平競争的機會。他們呢!就算犯天大的錯也會被原諒。”
“胡說什麽!”林光震被氣得猛地咳嗽起來,老邁的身軀像風中殘燭搖晃。
陳叔慌忙扶住他,卻被一把推開,急得聲調都變了:“董事長從未偏心哪一個,只是希望後輩能團結友善。別學宗家狠毒做法,上位後立刻把親人都趕出去…”
林漾月偏過頭,手指撫掉眼尾淚水,語氣裏滿是失望:“趕出去,在您眼裏這種做法很狠毒?可從一開始,您不就打算這樣對我嗎?”
書房陷入死寂。
*
舒圖南找到林漾月的時候,她正獨自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發呆。
太陽躲進雲層裏,微風帶着春日的寒意。她一動不動地坐着,出神地望着遠處的人工湖,都沒注意到舒圖南走近。
“姐姐?”舒圖南輕聲喚道,在她身邊坐下。
林漾月這才回過神,轉頭看向她。她的情緒已經平複,甚至勉強扯出一絲笑容:“你來了。”
舒圖南心疼地看着她,今天林漾月回老宅的事她是知道的,她也知道她打算找林光震談一談,但看她這幅樣子,恐怕談得不太順利。
“我剛陪姜予樂做完采訪就接到你電話,連她請客的奶茶都沒喝。”舒圖南故意誇張地嘆了口氣,“那可是我最愛的珍珠奶茶。”
林漾月終于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但很快又黯淡下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聲音很輕:“我今天和他把話說開了。”
舒圖南沒有立即接話,只是默默握住她冰涼的手,她能感覺到林漾月的手在微微發抖。
“你知道嗎,他要把Astraleia給林旭祖。”
舒圖南倒吸一口冷氣,作為Astraleia的設計師,她當然知道Astraleia對林漾月意味着什麽,那是她心血的凝結,也是她能力的證明。
“他怎麽能這樣偏心!”舒圖南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林漾月望向湖面,笑得嘲諷:“我費盡心思才把火燒得這麽旺,結果他倒好,直接拿我的Astraleia去滅火。你說可笑不可笑?我親手點的火,最後燒掉的卻是自己的東西,真不知道算不算作繭自縛。”
“姐姐…”舒圖南忽然意識到什麽,睜大眼睛望向她。
“嗯,倉庫失火爆炸、情人為情反目,這些消息都是我放出去的,網絡輿論背後也有我的推手。”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林漾月竟然謀劃這麽多,舒圖南對她心疼更甚。
林漾月低下頭,将被風吹亂的發絲夾在耳後,冷冷開口,“從小我就知道,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們的名字都是爺爺取的,林旭彥和林旭祖是初升的太陽,而我是水中的月亮。”
她低低的笑,笑聲裏浸着壓抑多年的怨,“憑什麽我得做他們的陪襯,憑什麽我要做他們的附屬。”
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們不想我争,我就偏要争。”
“別這樣…”舒圖南的聲音哽咽,她用力掰開林漾月手指,只見白皙掌心上已經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月牙痕。
光是聽着林漾月講這些,舒圖南就覺得很難過,她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漾月任由她擺弄自己的手。
“疼嗎?”舒圖南輕聲問,拇指輕輕摩挲紅痕。
林漾月突然倒向她,整個人撲進她懷裏。她将臉埋進舒圖南頸窩,炙熱的淚水無聲湧出,浸透單薄的襯衫,也燙得舒圖南心頭一顫。
那仿佛不是眼淚,而是經年累月積壓在心底的委屈與不甘,終于在這一刻決堤而出,要将一切都焚燒殆盡。
舒圖南被她勒得生疼,卻一動也不動,只是輕輕拍着她顫抖的脊背。
她的聲音溫柔又堅定:“沒關系的,姐姐,我會一直陪着你。”
【作者有話說】
不要随便立fg[化了]
說起來雖然我是隔日更,但字數和日三差不多,但感覺評論就是特別少[化了]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