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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的林漾月正在介紹「迷蹤」系列的設計理念,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話筒将她尾音裏的一絲沙啞放大得格外清晰。
“…「迷蹤」系列是Astraleia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系列。因集團戰略調整,Astraleia品牌将會解散。”
會場驟然安靜了一秒,随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
品牌解散?什麽意思?什麽品牌要解散?Astraleia?
舒圖南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她看見前排媒體記者猛地站起身,看見VIP區的預售顧客面面相觑,看見姚菱程芮臉上猝不及防的震驚——她沒有聽錯,林漾月剛剛說,Astraleia要解散。
舒圖南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臺上的身影在追光燈下顯得那麽遙遠,霧灰色西裝的輪廓漸漸融化在刺眼的光暈裏。
林漾月給衆人幾秒反應的時間,才繼續道:“後續售後服務将由琛玉集團統一…”
她還說了些什麽,舒圖南卻聽不清了,她的聲音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為什麽要解散Astraleia,「迷蹤」預售成績不是很好嗎?難道是因為林旭祖?或者林光震?
舒圖南怎麽想都想不明白,林漾月在「迷蹤」發布會上宣布解散Astraleia的理由,她的态度好決絕,沒有一絲留戀和猶豫,也沒給Astraleia留下一絲轉圜的餘地。
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只蜜蜂在顱腔內橫沖直撞。
舒圖南想起畫完迷蹤的那一晚,程芮說這個系列一定能獲選。想起廣告拍攝的第一天,姚菱說「迷蹤」上市後一定會大賣。想起一個月前的深夜,林漾月抱着筆記本電腦窩在沙發裏,眼睛亮晶晶地給她看Astraleia的品牌宣傳片:“我們要做不一樣的珠寶,就像在迷霧中尋找星光…”
現在,Astraleia尚未升起,就要隕落了。
舒圖南倒退兩步,撞翻身後一小片花架。白色山茶花紛紛揚揚落在地上,像一場不合時宜的雪。她轉身沖向安全出口,聽見會場爆發出更大的騷動,她沒有回頭,因為那已經不重要了。
走廊盡頭的應急燈泛着慘綠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舒圖南摸出手機,林漾月最後一條信息還是昨晚發來的“早點休息”。
她顫抖着點開通訊錄,卻找不到可以質問的人,姚菱程芮驚訝神色不似作僞,唯一提前得知消息的人還在臺上。
舒圖南的心好亂。
如果這真的是集團決定,那麽此刻臺上的人是不是比她更痛?
舒圖南停下腳步,轉身,往回走。
對,林漾月心裏肯定比她更難受。
回到現場,媒體發布會已經結束,講臺上的人換成莉姐,她正在接受記者采訪。
舒圖南找了一圈,才在辦公室找到林漾月,姚菱和程芮也在。
林漾月坐在椅子上,手撐着額頭,讓人看不清表情,姚菱蹲在她旁邊,“到底什麽情況老大?你不開口我心裏慌得不得了。正好舒圖南也來了,你就講給我們聽聽,大家一塊兒商量一下。”
“沒什麽要商量的。”林漾月說:“下周一集團會發通知,莉姐調去中部大區做總監,我接替她的位置做品牌部長。”
好突然!
因為以後她的精力得放在琛玉上,所以集團才會解散Astraleia嗎?
姚菱傻眼:“那我們怎麽辦?”
“你回品牌部,程芮回設計部。至于舒圖南——”
林漾月放下手,擡眼看她:“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聊一下。”
姚菱和程芮交換了個不安的眼神,輕手輕腳退了出去,臨走還不忘把辦公室的門帶上。
林漾月靠在座椅上,手肘支着手撐,指尖抵着太陽xue,她的目光落在舒圖南身上,卻又好像穿透了她,看向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舒圖南站在她對面,能清晰地看見林漾月睫毛投下的陰影,兩片鴉羽般的弧度微微顫動,像是蝴蝶扇動的翅膀。
“姐姐?”她忍不住輕聲喚道。
林漾月眨了下眼,終于開口:“抱歉,這幾天沒回你消息。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覺得應該告訴你。”
舒圖南的心倏忽沉下。
林漾月很少這樣說話,她是一個擅長表達情緒的人,從不将事情悶在心裏。什麽事情能讓她想很久?
她等着林漾月說,林漾月卻問:“你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舒圖南想問的事情有很多,但她不敢問,所有問題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只化作一個最安全的:“Astraleia真的會解散嗎?”
“是的,你們在Astraleia這段時間績效拿A,年底再根據「迷蹤」銷售額分獎金。她們會回原部門,至于你…下周就不用來上班了。”
“這是什麽意思?”
林漾月垂眸,不看她,語氣平靜得可怕,也不知道提前在心裏預演過多少次:“今年是我将你帶出集仁村的第四年,我們的合約原本是在六月底到期,因為我個人原因需要提前結束,一百萬今天下班前打到你賬戶,車子你挑一輛,下周一去辦手續。”
“為…什麽…”舒圖南聲音發抖。
她不明白,周一早上回學校前林漾月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要和她分開。
合約?這是合約的事情嗎?
在她心裏她和她只是合約關系嗎?
林漾月擡眸,直視她的眼睛:“黎韶華女士知道我們的關系了…”
原來是因為她媽媽知道了。
舒圖南明白,舒圖南理解,舒圖南松一口氣。
黎阿姨知道後肯定對姐姐說了難聽的話,畢竟沒有媽能接受自己女兒和女的發展關系,還是她這種沒錢沒勢父母雙亡的孤女。
肯定是黎阿姨要求漾月姐姐跟她斷絕的,姐姐一定也很為難,情有可原,理所當然。
舒圖南心底升起一線希望。
“還有,”林漾月繼續,櫻唇裏吐出冰冷話語,“我要訂婚了,和宗正。”
這個消息宛如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将舒圖南劈傻,她身子晃了晃,撐着桌子才勉強站穩,“訂…婚?”
她不是說過不會結婚!不會将命運交到別人手裏嗎!
“是…有人逼你嗎?”
“沒有人逼我,是交易,各取所需。”
“為什麽…是他?”
舒圖南問完就覺得自己好笑,不是他,應該是誰呢?難道還能是她麽?她和林漾月是能牽着手走在陽光下的關系麽?
“這不重要,”林漾月說:“沒有宗正也會有李正、王正。他是誰不重要,他的身份才重要,有這樣個人,我才能站在和哥哥們同樣的起跑線上。
舒圖南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從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裏找出一絲不舍:“那我呢?”
她早已考慮好一切:“你可以去北城,我和杜簡悠合夥開的工作室在那邊,她會照顧你。你也可以出國念書,我會幫你寫推薦信。”
自從作出決定後,林漾月就在思考,怎樣和舒圖南講,怎樣安排她。
黎韶華和宗正都知道舒圖南的存在,這對她而言是個定時炸彈。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可能會遇到危險,所以她不能被人抓住軟肋。
琛玉,舒圖南一定不能再待了。林漾月可以将她送出國,也可以找個地方把她藏起來,但林漾月思索再三,還是覺得應該讓舒圖南自己決定。
舒圖南用力閉上眼,仿佛這樣就能将此刻發生的事當作夢境。
林漾月語氣放緩:“我知道這有些突然,你一時半會可能沒法決定。除了合約規定的一百萬,我再多給你…”
“你早就計劃好了!”舒圖南突然吼出聲。
她蹲在林漾月腳旁,将臉埋入她的膝蓋,炙熱的眼淚瞬間打濕她的腿,又變冰涼,“我不要錢,我只是…我不想和你分開!”
只是想到要與林漾月分開,舒圖南的心就刀刮似的疼,她才不管她和宗正做了什麽交易,她只知道她愛林漾月,絕對不能和她分開。
舒圖南擡起頭,兩只眼眶紅紅的,可憐巴巴請求她:“不分開好不好,不結束好不好。我不要錢的,我以後還會賺很多很多錢,你看我設計的「迷蹤」,就有很多人喜歡…”
她像小狗一樣耍賴,試圖讓主人心軟。求完她又用臉蹭她的腿,絲襪原本很滑,被眼淚打濕後變沙,刮得舒圖南臉疼,但她顧不上。
如果當初林漾月沒有出現,沒有将車停在集仁村泥濘的小路上,沒有對狼狽的她說“我可以幫你”,或許現在就不會這麽痛。
偏偏林漾月去找了她。
三年半的光陰在腦海中閃回,落在額頭的輕吻,交纏的手指,溫柔的訓導,還有那些數不清的纏綿時刻。她們這樣契合,憑什麽要分開?
就算合約到期又怎麽樣,她喜歡林漾月,想一直陪在她身邊。而且,她也沒有奢求她身旁的位置呀,她可以做她的小狗,平時默默躲着,主人對她招手的時候她再跑出來。
林漾月摸了摸舒圖南的頭:“可是,合約本來就到期了啊…”
四年,已經是她最大的放縱。
她閉眼,聲音裏帶着疲憊:“圖南,我很喜歡你,但是…該結束了。”
【作者有話說】
漾月和宗正沒有感情戲份,也不會結婚
說分手這一段有CV老師的配音作品,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