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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一個銀行自助機,插入銀行卡,輸入她的生日,查餘額。
三百萬。
對五年前的她而言,是很大一筆數字。
林漾月從來都沒虧待過她。
走出自助機,舒圖南坐在銀行門口臺階上,發了一會兒呆,隔得遠遠的,她看見路邊有條狗在扒垃圾桶。
城市裏常見的那種小白狗,毛亂糟糟地打着結,沾滿了灰塵和樹葉,潦草又落魄。
舒圖南随便嘬了兩聲,小狗就立刻豎起耳朵,搖着尾巴向她跑來。
走近了才發現,小狗脖子上還戴着個褪色的項圈,皮質邊緣已經磨得發白。
它曾經有過主人,後來被抛棄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裏。
舒圖南找了家便利店,在貨架上看了很久,最後給小白狗買了兩根火腿腸。
“吃吧。”她蹲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把掰成小段的火腿腸放在手心。小狗吃得狼吞虎咽,舌頭不時舔到她的手指。
舒圖南知道火腿腸對小狗不健康,鹽分太高,添加劑太多。但一只快要餓死的流浪狗,哪還顧得上健康不健康呢?
有主人愛的小狗才有選擇的餘地。
*
周五下午約定的時間,林漾月準時抵達繁星辦公室樓下。
她今天穿着霧霾藍的襯衫和套裙,膚色如雪,妝容精致,連發絲都透着精心打理過的弧度。
看上去應該出現在米蘭時裝周秀場,而非灰撲撲的創意園區。
聞郁領着她将三層辦公樓轉了一遍,林漾月看似在聽她介紹,視線卻總是不經意地掃過牆上的員工合影。
将她帶到接待室,聞郁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這兒地方比較小。”
林漾月語氣矜持:“還好。”
聞郁向她解釋:“我們的運營模式和琛玉不一樣,沒設生産部門,所有貨品委托其他公司生産,所以不需要太大場地。”
之前她不知道林漾月是琛玉總經理,只當她只是個有錢的金主,一直沒想太多。現在知道人家經營那麽大個珠寶集團,相較之下她們繁星就是小打小鬧,挺讓人見笑。
林漾月莞爾:“初創公司有這樣的規模已經很不錯了。”
她站起身,走到百葉簾前,透過縫隙看到其他幾間辦公室都關着門,狀若不經意問聞郁:“今天似乎沒看到舒小姐。”
聞郁正在給她倒茶,聞言擡起頭說:“她去海城出差了。”
林漾月坐回沙發上,雙腿優雅地交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留下一個完美的唇印,“這樣,我以為她在陪女兒呢。”
聞郁臉上笑容一僵。
她怎麽不知道舒圖南有女兒?
她很快反應過來,林漾月口中的女兒,大概率指的是聞滿。
莫名其妙的,聞郁嗅到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她沒有解釋聞滿的身份,而是換個話題:“海城那邊工作室要遷過來,還有些工作要交接,可能得忙一兩周。”
林漾月笑了笑,沒再說什麽。臨走前她突然問聞郁:“能給我舒圖南的手機號嗎?”
聞郁:“啊?”
“我給她發過消息,一直沒有回複,我想,她可能換了手機號。”
“哦,她以前丢過手機,那會兒在國外,可能沒法補辦,就換了號碼。”
林漾月重複一次:“能給我她現在的號碼嗎?”
聞郁打開手機通訊錄報給她。
存好舒圖南的號碼,林漾月唇邊笑容突然鮮活起來。
她的眼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收到添加好友申請的時候,舒圖南正在海城工作室裏畫設計稿。
窗外的夜色已深,路燈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彩影。
她左手在數位板上快速勾勒着線條,右手時不時揉揉發酸的後頸。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将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淩晨兩點,她才終于保存文件,合上筆記本電腦。
工作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除濕機的嗡嗡聲在寂靜中格外明顯。她伸了個懶腰,摸出靜音多時的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熟悉的昵稱和頭像猝不及防地撞進視線。
LaLune
深潭裏的月亮。
舒圖南的手指懸在“通過”兩個字上,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在米蘭被搶走手機後,她換了新號碼,也注冊了新微信。有段時間她和國內朋友斷了聯系,後來又慢慢找回來一些。
但她從未想過要把林漾月加回來,也沒想過向她解釋自己消失的原因。
微信界面上,頭像
舒圖南在同意和拒絕兩個選項裏糾結了一下,決定無視。
海城的工作并不緊急,需要交接的文件可以通過快遞寄送,再不濟視頻會議也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舒圖南臨時飛來海城,就是為了躲林漾月。
在海城待了一周,處理完手頭工作後舒圖南抽空去了趟銀行,看着銀行卡上的餘額從三百萬變成四百萬。
在文具店買了個素白信封将銀行卡裝進去,又找店老板借了筆,筆尖懸在信封上許久,舒圖南最終只寫下兩個字。
兩清。
她将信封寄給林漾月,收件地址寫的琛玉大廈總經理辦公室,兩天後這封郵件就會被送到林漾月的辦公桌上,她看到信封就會明白她的意思。
信封寄出去的第三天,舒圖南收到郵遞員電話:“寄件被拒收了,你看是原路退回,還是…”
說來也巧,寄到琛玉的信件和快遞本來應該由行政部統一簽收,再分發到各辦公室。偏偏那天郵遞員去的時候,剛好碰到林漾月。
林漾月看到面單上字跡,捏了下袋子,就把郵件還給郵遞員,說她要拒收。
林漾月的好友申請還靜靜躺在通知欄裏,舒圖南每次打開微信都會下意識點進去看一眼,直到第七天熟悉的頭像褪成灰色,微信昵稱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已過期”。
又過了幾天,海城工作收尾完成,伍梧桐、羅然和她一塊兒回去,飛機上舒圖南與二人打預防針:“繁星的投資人…是林漾月。”
伍梧桐正在喝橙汁,聞言差點嗆到,“我們見過的那位嗎?”
“是的,聞郁不知道我和她的事,所以…”
伍梧桐做了個拉上嘴巴的動作,眼睛卻瞪得更圓:“明白明白,我絕不多嘴。但這也太戲劇化了吧?她知道你是繁星的合夥人嗎?還是說她是故意的?”
舒圖南:“…投資時不知道,現在已經知道了,前段時間我們見過一面。”
伍梧桐還想再問什麽,被羅然扯了下袖子。
回到寧城,一切風平浪靜。
「繁星」淘寶店和小程序又上了兩個新系列,反響依舊不錯,開始有商務找上門尋求合作。
聞郁郵箱收到抖音官方發送的郵件,「我們關注到貴品牌在淘寶平臺的出色表現,現誠摯邀請您入駐抖音電商,開啓品牌短視頻與直播運營」
她将郵件轉發到核心群聊,附上一句:「大家怎麽看」
羅然:「抖音的流量很大,但繁星走的是輕奢質感路線,抖音的生态更偏向快節奏、強互動的營銷模式,兩者能兼容嗎」
伍梧桐秒回:「乾啊!流量就是錢」
舒圖南則謹慎許多:「我們的視覺風格偏靜奢,抖音用戶不一定吃這套。可以試試,但不急着賣貨,先做品牌內容」
聞郁點頭,回複郵件:「繁星接受邀請」
抖音賬號認證完成,運營助理小周乾勁十足,當天就剪輯了三條視頻,後面也基本保持一天一條的狀态。
半個月後,小周拿着數據報表,垂頭喪氣的:“認證以來一共發了18條抖音,播放量最高的一條才2萬,點贊不到500,引流效果太差了。”
舒圖南翻看競品賬號,發現同行的爆款視頻都有人物展示,有幾家甚至請流量小花做代言人,凡是小花出鏡的視頻,點贊收藏轉發量一騎絕塵。
“短視頻內容太單一了,全是産品特寫,無法抓人眼球。”
小周試探性地提議:“要不…開直播?現在珠寶飾品類的直播轉化率很高,我們不用直接賣貨,就當是品牌曝光,把流量引到淘寶和小程序。”
伍梧桐從樣品堆裏擡起頭,挑眉:“直播?我們連模特都沒有,誰上?”
羅然推了推眼鏡,淡定道:“不用模特,直接展示産品細節就行,重點講工藝和設計理念。”
聞郁思索片刻,拍板:“行,先試試。”
直播地點暫時定在公司的小會議室裏,聞郁将會議室清空,搬進長桌鋪上黑色絲絨布,架起環形補光燈和手機支架。舒圖南翻箱倒櫃找出幾塊質感不錯的背景布,小周則調整燈光角度,确保金屬和寶石的美貌能被完美捕捉。
“這打光夠專業啊!”伍梧桐驚嘆。
小周微微一笑:“以前是吃這碗飯的。”
聞郁站在門口,環視一圈:“設備沒問題,但誰來播?”
衆人面面相觑。
“要不……我來?”伍梧桐舉手,神情躍躍欲試。
“不行。”聞郁否決。
伍梧桐性格活潑,但是個性太直不夠沉穩,如果觀衆裏混入對家故意鬧事,恐怕容易被人帶偏,互聯網時代一不留心就會被人斷章取義。
伍梧桐:“那羅然?”
羅然搖頭:“我不喜歡出鏡。”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舒圖南身上。
……
舒圖南深吸一口氣,“行吧,我上。”
【作者有話說】
漾月:她連小狗的電話號碼都背不出來,一定不是小狗的女朋友
順便理一下時間線,舒圖南2015年9月上大學,2019年6月畢業,2019年8月去米蘭,2023年11月回國,重逢的時間是2024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