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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圖南屏住呼吸,生怕驚擾這一刻的安寧。過了好一會兒,掌心裏的睫毛不再顫動,林漾月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終于沉入夢鄉。
舒圖南這才緩緩收回手。
她調高空調溫度,又從卧室拿出一條薄毯輕輕蓋在林漾月身上。
客廳唯一的光源是一盞落地燈,光線柔和地籠罩着沙發上的身影。林漾月睡得很沉,長發散在靠枕上,唇微微張着,看起來毫無防備。
舒圖南坐在沙發邊緣,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她忽然想起從前,林漾月偶爾也會這樣在沙發上睡着,而她總會輕手輕腳地把人抱回床上。
但這次不一樣。
舒圖南站起身,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林漾月,轉身走向門口。
手指搭上門把手的瞬間,她停頓了一秒,然後毫不猶豫地擰開,離去。
門鎖咔噠一聲合上,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沙發上,本該熟睡的人緩緩睜開眼睛,望着緊閉的門,良久,輕輕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毯子裏。
*
次日九點舒圖南剛踏進公司,小周就急匆匆迎上來,告訴她一個壞消息。
最近幾場直播的反響不錯,昨晚下播後沒多久代運營方就和小周說,她們新近簽約的奢牌需要兩名帶貨主播,并且對方點名要陳橙。她們已經征求過陳橙意見,陳橙表示接受。
舒圖南曾和陳橙聊過,知道助播的天花板低,特別是「繁星」這種沒有開通直購鏈接的,助播收入全靠基礎薪資和微薄的績效提成。
一場兩小時的直播需要講解四到六款單品,互動率和觀看率要分別做到10%和40%,最後可能只能帶來幾十個淘寶店的詢單客戶,而且後續轉化很難直接算到助播頭上。
陳橙事業有發展,舒圖南很為她高興,對她會離開也早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這天來得這麽快。
至于「繁星」這邊,代運營方準備了幾個備選方案,都是有過輕奢品類直播經驗的,粉絲基礎也不錯。
當天那邊就安排了新的助播過來接洽,是個做事穩重的大姐姐,人很溫和說話總是不急不緩。
舒圖南才和對方接觸兩天,就不得不暫停直播工作,因為她馬上要趕赴港城,參加亞洲珠寶設計大賽決賽。
亞洲珠寶設計大賽三年一屆,是亞洲區含金量最高的設計賽事。不同于其他比賽繁瑣的報名流程,這個賽事向來以開放包容著稱:不設年齡資歷門檻,只需提交電子版作品集。
正因如此,每年全球投稿量都超過萬份,能從海量作品中脫穎而出的六十位入圍者,無一不是業內翹楚。
羅然三年前參加過亞洲珠寶設計大賽,最後獲得銀獎,也是因為那次獲獎在行內闖出一些名氣,工作室才逐漸走上正軌。
舒圖南還未回國時,羅然就多次提到這個比賽,要她留意報名時間,錯過就要再等三年。
三月初大賽開放報名時,舒圖南花一周時間将自己的作品做成作品集發送到指定郵箱。經過兩個多月評選,組委會最終選出六十位有資格參加決賽的設計師,向她們發送邀請函,邀請她們到港城參加現場決賽。
飛機起飛前半小時,舒圖南正低頭整理安全帶,忽然聞到一陣熟悉的蜜桃香。她指尖微頓,餘光瞥見斜前方有道纖細的身影。
林漾月正往行李架上放包,腕間金絲镯在機艙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舒圖南!”
一聲嬌喝突然在身後炸響,舒圖南還未來得及回頭,就被人撲了個滿懷。姚菱的手指掐上她的腰:“好呀,失蹤幾年,回國了都不告訴姐姐!程芮,快幫我抓住她!”
舒圖南笑着往後躲,後背抵在飛機座椅上,壓得椅背沙沙作響:“姚菱姐,好巧。”
姚菱正要繼續聲讨,空乘走過來提醒她回到自已座位。
舒圖南和程芮的座位在一排,姚菱和林漾月則在她們前方,為了繼續譴責她,姚菱特意跟程芮換了個位置。
“小沒良心的!”姚菱不依不饒地戳她肩膀:“回來多久了,嗯?虧姐姐當年那麽照顧你!要不是在參賽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我還以為你在國外呢!”
“參賽名單?”
姚菱表情神氣:“哼哼,沒想到吧?琛玉是這屆亞洲珠寶設計大賽的贊助商之一。”
前方程芮輕笑出聲,回頭沖舒圖南解釋:“在參賽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後,姚部長特意申請當大賽特邀觀察員,她說要公報私仇,你就等着在決賽現場哭鼻子吧。”
這幾年琛玉經歷了劇烈的權力更疊,姚菱已經從當初跟在林漾月身後的助理,一躍成為品牌部部長,程芮也接替了林旭祖的位置,成為設計部部長。
“私仇?我怎麽不知道。”
“還裝!當年你一聲不吭就辭職,電話不接短信不回。等我理順公司事去找你,才知道你已經出國了!”
舒圖南不知道姚菱對當年的事了解多少,但她絕說不出自己被林漾月甩了出國療傷,于是只能沉默。
但很明顯,姚菱沒打算輕易放過她。寧城飛港城的這兩個小時裏,姚菱像個盡職盡責的審訊官,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
“你當年到底跑去哪了?歐洲?澳洲?”
“怎麽把手機號都換了,怕我們去找你呀?”
“畢業怎麽沒回國?回琛玉上班不是挺好的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還都是些舒圖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問題,只能避重就輕撿些不重要的說。
兩人說了幾乎一路,程芮偶爾回頭插幾句話,只有林漾月一直安安靜靜坐着。
飛機降落在港城國際機場,舒圖南長舒一口氣,心想終于能暫時擺脫這場審問。
刻意與三人保持距離,取完行李後舒圖南剛拉起行李箱準備道別,姚菱一把扯住她的手臂:“你去哪?”
“坐地鐵。”舒圖南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顯示着機場快線的導航信息,“組委會推薦的路線,直達酒店。”
姚菱翻了個白眼,紅唇一撇,伸手就把舒圖南的行李箱拽了過來,“坐什麽地鐵,和我們一塊兒走,我們包了車,再讓漾總給你安排個海景套房。”
舒圖南下意識轉頭去看林漾月的反應,卻見她已經利落地從包裏取出一副墨鏡戴上。黑色鏡片将她的眼睛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高挺的鼻和漂亮的唇。
沒有反對,就是默許的意思。
來接她們的是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副駕駛上坐着琛玉香港分部的同事,熱情地幫她們放好行李就回到副駕駛,給她們留下兩排座椅。第二排兩個獨立座位,以及第三排的三人聯排座椅。
舒圖南腳步一頓,本能地想要去最後一排。可姚菱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攔在車門前,不由分說就把程芮推進了第三排,然後自己靈活地鑽了進去,還順手把随身的小包扔在了中間空位上。
現在,整輛車只剩下第二排的兩個座位。
舒圖南站在車門外,表情有些猶豫。她寧願和姚菱她們擠在第三排,也不想獨自面對那個已經坐在第二排右側的身影。
“愣着乾嘛?上車啊。”姚菱喊她。
舒圖南硬着頭皮坐上車,車內冷氣撲面而來,帶着淡淡的車載香氛的味道。幸好不是林漾月常用的那款,這讓舒圖南的呼吸稍微順暢了一點。
車子駛過青馬大橋時,香港分部的同事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話,熱情地介紹着窗外的地标:“左邊系維多利亞港,右邊就系我們琛玉在港的旗艦店所在的中環…”
但她的解說沒人在聽,車內氣氛凝滞得快能掐出水來。林漾月始終偏頭望着窗外,讓人看不清表情。舒圖南每隔半分鐘就點亮一次手機屏幕,假裝查看消息。
後座的姚菱和程芮則全程低着頭,看上去在休息,實則捧着手機聊得熱火朝天。
程芮:【你今天好怪,好奇心格外旺盛】
姚菱指甲在屏幕上敲得飛快:【你不懂,我可是帶着任務出來的】
程芮:【什麽任務?】
姚菱發了個“噓”的表情:【漾總布置的,具體保密】
【作者有話說】
漾總:我一聲令下,姚菱就會把小狗在米蘭的五年經歷扒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