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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圖南沒力氣回答,只是輕輕搖頭。
“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狗,又倔又可憐。”
舒圖南想反駁,卻被一陣劇痛奪走了聲音。她本能地往林漾月懷裏縮了縮,額頭抵在對方鎖骨上。
林漾月的呼吸明顯滞了一瞬。
舒圖南閉着眼,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她很貪戀這個懷抱。
這個認知比腹痛更讓她難受。五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就戒掉了對林漾月的依賴,可現在,僅僅是一個擁抱,就讓她築起的所有防線土崩瓦解。
黑色商務車已經停在門口,林漾月彎腰把她放在座椅上,自己也上了車。
“去醫院。”她對司機說,然後轉頭看向舒圖南,“很快就到。”
舒圖南虛弱地點點頭。半島酒店附近十分鐘車程的地方就是聖德醫院。車子剛停穩,醫院門口已經有一位護士在等待,顯然是林漾月提前聯系好的。
診室裏,醫生是位四五十歲的阿姨,戴着細框眼鏡,溫柔又專業。她示意助手将林漾月請出去,然後才轉向舒圖南:“現在可以詳細說說你的情況了。”
她詢問了舒圖南的身體狀況和基本信息,還有最近一次性/生活的時間。
“…好幾年沒有了。”舒圖南低聲回答。
醫生點點頭,繼續問道:“生育狀況呢?有懷孕或者生産過嗎?”
“也沒有。”這次舒圖南答得乾脆利落。
醫生填完病歷,給她開了抽血和腹部B超檢查單:“先去檢查,等結果出來再看。”
B超室在走廊盡頭,門上貼着“僅限患者進入”的标識。舒圖南接過檢查單,推門進去前下意識回頭,林漾月就站在走廊的窗邊,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眉頭微蹙,目光一直追随着舒圖南的身影。
B超室裏冷氣很足,舒圖南躺在檢查床上,冰涼的耦合劑塗在小腹時,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操作師輕聲說:“放松,只是常規檢查。”
檢查很快結束,舒圖南擦掉腹部的耦合劑,拿着報告單回到診室。醫生仔細看完結果,擡頭時露出安撫的微笑:“沒有器質性病變,就是原發性痛經。可以吃些藥調理,平時注意保暖,別熬夜。”
醫生給她開了止痛藥和一些調理的中藥,回酒店的路上,舒圖南就着礦泉水吞下藥片。藥效很快發作,小腹的絞痛漸漸變成鈍鈍的悶痛,眼皮也變得越來越沉。
回到房間後,她幾乎是沾到枕頭就睡着了。
再次醒來時,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地照在床上。舒圖南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已經中午十二點了。她撐着身子坐起來,這才發現林漾月正坐在床旁邊的小沙發上。
那人換了件寬松的白色襯衫,頭發随意地挽在腦後,膝蓋上放着筆記本電腦,正專注地處理工作。茶幾上擺着她的病歷和藥袋,旁邊還有一杯冒着熱氣的紅糖姜茶。
似乎是察覺到動靜,林漾月擡起頭:“醒了?”
舒圖南點點頭,林漾月立刻合上電腦,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她:“肚子痛不痛,要不要再吃顆止痛藥。”
“不用,已經好多了。你…一直在這?”
“嗯。”
林漾月重新坐回沙發,拿起電腦。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人輕輕叩響。林漾月起身去開門,酒店服務生推着餐車進來,銀質餐蓋揭開時,熱氣裹着米香在房間裏彌漫開來,有一碗熬得濃稠的南瓜小米粥,配着兩籠精致的點心。
林漾月把粥碗推到她面前,“趁熱吃。”
林漾月吃的西式套餐,意面和沙拉。整個用餐過程安靜得出奇。林漾月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吃着意面,睫毛垂下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有叉子偶爾碰到盤子的輕響,和窗外隐約的汽笛聲填補着沉默。
服務生來收餐具時,舒圖南瞥見床頭鬧鐘指向下午一點二十。她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你的航班…”
“改簽了。”
舒圖南攥緊了紙巾:“改簽到幾點的飛機?”
林漾月終于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着她,“不重要。”
舒圖南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林漾月的情緒有點不太對,可能還在介意自己昨晚不接她電話的事情,也可能是介懷其它。
舒圖南自己也感覺有些別扭,林漾月為了照顧她改簽航班,可她連一句像樣的感謝都說不出口。
陽光從窗簾縫隙溜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線。林漾月起身拉嚴窗簾,房間頓時暗了幾分。她走回沙發邊,拿起筆記本電腦:“再睡會兒吧。”
“不了,睡太多容易頭疼。”
林漾月坐直身子,合上電腦,目光平靜地看向她:“那我們來聊聊。”
房間裏突然安靜得可怕。舒圖南看見林漾月拿起茶幾上的病歷本,指尖輕輕點在某一欄上:“G0P0,舒圖南,小滿果然不是你的孩子。”
舒圖南的呼吸一滞。
她看過自己的病歷,醫生字跡潦草,上面都是她看不懂的專業術語。她以為這串數字,只是醫生的普通描述。
她并不知道G和P代表的意思,也沒想到林漾月居然會看她的病歷。
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在外,房間裏只開着一盞昏黃的壁燈。林漾月的臉半明半暗,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早就猜到了,是嗎?”舒圖南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
“之前有懷疑,現在證實了。”
舒圖南聲音微微發抖:“帶我去醫院,也是為了證實嗎?那如果我對醫生撒謊怎麽辦?”
林漾月沉默片刻,“總有辦法證實的。”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我們到港城之後。前幾天每天晚上我們在一起,從來沒看到你給小滿打電話,後面幾天你日夜待在工作室,更是從來沒有聯系過她。”
她頓了頓,補充道:“一個真正的母親,不會這樣。”
謊言驟然被戳破,舒圖南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她手指攥住睡褲中線,垂眸沉默好半天,才緩緩開口:“小滿…是聞郁姐姐的孩子,她姐姐很早就過世了,她就一直跟着聞郁。我和聞郁在米蘭合租過幾年,在我心裏…小滿就像我的女兒一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消融在空氣中。
林漾月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這不是你騙我的理由。”
舒圖南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抱歉。”
“你沒有孩子…那我就更不明白你躲我的理由。”林漾月突然俯身,雙手撐在舒圖南身側的床墊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間。
“你一直在躲我。那晚接吻後,我以為我們的關系能回到從前,可你依然在逃避。舒圖南,我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我能感覺到,你對我還有留戀。”
何止是留戀。只要一靠近林漾月,舒圖南都能感覺全身細胞在叫嚣。
就像現在,林漾月只是這樣靠近,她的心跳就已經快得不像話,指尖發麻,後頸泛起細小的戰栗。
可是,她不想重蹈覆轍了。
當年被林漾月“抛棄”以後,舒圖南度過一段很痛苦的日子。
那些漫長的夜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像壓着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有時淩晨三四點突然驚醒,發現枕頭已經被淚水浸透,而窗外還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白天走在校園裏,周圍的學生川流不息,她卻像個透明的幽靈。教授在講臺上講課,聲音忽遠忽近,黑板上的字跡在她眼裏扭曲成模糊的符號。最可怕的是那種揮之不去的虛無感,仿佛整個人被抽空了靈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後來是姜予樂強行把她拖去看心理醫生。
醫生診斷後給她開了藥,白色藥片裝在透明的分裝盒裏,每天早中晚各兩粒。服藥後的副作用來得很快,她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層毛玻璃,所有感官都變得遲鈍而遙遠。
對她而言,藥很有效,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将她洶湧澎湃的情感一一剝離。
那些讓她夜不能寐的痛苦,那些撕心裂肺的不甘,那些灼燒五髒六腑的恨意,還有那些藏在骨髓深處的愛戀,全都被封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盒裏。她能看見它們在裏面翻滾沸騰,卻再也感受不到它們的溫度。
後來她慢慢停了藥,身體也啓動自我保護機制。每當情緒即将決堤時,她就會下意識地築起一道牆,把自己和那些激烈的情感隔開。
所以現在,當林漾月每次靠近,當她每一次感受到久違的心跳加速時,第一反應就是抗拒。
那樣生不如死的滋味,她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了。
【作者有話說】
解開誤會+1
快要甜甜了[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