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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辭見她道歉道得真心實意,也沒再推拒:“也不算什麽大事,你既給了賠罪禮,那這件事就過去了。我先走了。”
寧觀儀這次沒再攔着她。
郁青辭在偏殿外等了一會兒,閑得無事将盒子裏的紅玉拿出來,舉起玉對着光看。
玉質通透純粹,确實是塊好玉,只是不知該用來做成什麽。
郁青辭移開紅玉,忽隔窗對上燕泠姝的視線。
燕泠姝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窗前,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郁青辭望着她,一瞬間想到這塊玉能做成什麽——可以做成一塊玉墜,戴在燕泠姝的脖頸間。
紅玉襯白膚,應當極美。
郁青辭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揮散腦中的聯想。
堂堂五公主,哪裏就差她手中這一塊別人送的紅玉呢?
郁青辭低頭,把紅玉放回盒中。
燕泠姝看着她将盒子放入腰間的荷包中,眸色暗了下去。
午時,宮宴正式開始。
皇帝身邊的內侍握着一卷明黃绫錦,高聲讀着上面的嘉獎之詞。
郁青辭看似在聽,其實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
宮宴一開始,她便感覺到時間的緊迫,放在懷中的那封和離書,像是一塊燒得火紅的烙鐵,時時刻刻灼着她的心。
郁青辭心不在焉地聽着,左手握住腰間的荷包,指腹戳在盒子的尖角上,一次次用這樣的刺痛遮蓋住心裏的隐痛。
燕泠姝垂眸時,看到郁青辭緊握着荷包。
郁青辭握得那般緊,仿佛荷包中的物件對她萬分重要。
燕泠姝有一瞬聽見心底的聲音清晰地響起:你看,她對你的喜歡也不過如此,輕易便可轉移到另一人的身上。
燕泠姝,這就是信任的代價。
從一開始,她就不該信郁青辭口中的那份喜歡。
郁青辭既讓她信了,又怎可輕易地放手?
一場宮宴下來,郁青辭食不知味,到最後,她甚至開始想,她不要和離,她要把懷中的和離書撕掉,她就要霸着驸馬的位置不放。
既然和離這麽痛苦,那她為什麽要和離呢?
可當她擡頭看到燕泠姝冷淡的神色,注意到燕泠姝眼底被脂粉掩蓋住的淡青痕跡,她的腦子一瞬清醒過來。
将近未時,宮宴結束。
午後時分,初秋的陽光正熱烈地灑射而下。
郁青辭推開車窗看着外面的街道,外面的一切都喧鬧又熱鬧,她卻仿佛被抛在世界之外,一顆心沉在深水中,照不進一絲陽光。
馬車回到公主府,郁青辭扶着燕泠姝走下馬車,她像進宮時那般,握着燕泠姝的手不放,與燕泠姝并肩回到寝殿。
踏入寝殿內室的那一刻,所有的遲疑和痛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郁青辭在那一刻,無比清楚自己該做什麽,要做什麽。
她松開燕泠姝的手,擡眸笑望着燕泠姝:“殿下,你昨日問我的答複,我已經準備好了。”
郁青辭從懷中拿出那封和離書,穩穩地遞給燕泠姝:“殿下,這是我當初的承諾,如今該是兌現的時候了。”
燕泠姝垂眸看去,信封上“和離書”三個字鮮明又刺目。
燕泠姝沒說話,她接過那封和離書,取出裏面的紙張,展開去看。
郁青辭寫的和離書并不長,和離的原因也清晰明了:她們感情不和,緣分已盡。
燕泠姝看着“緣分已盡”四個字,眸間劃過諷刺的笑意。
緣分?
從她開始學會下棋布局時,她就明白,即便很多事情不如意,她也可以設局讓它如自己的意。
就像當初被燕律之搶走的那盤藍玉棋,哪怕耗費一個月,哪怕她從未學過棋,她也要将那盤藍玉棋重新奪回來。
彼時皇後勢大又如何,她喜歡的東西,必須回到她的手中。
燕泠姝合上和離書,她将和離書放回信封中,擡頭看向郁青辭,神色無波無瀾:“這就是你給我的,滿意的答複。”
郁青辭的心抽痛了一下,她穩住笑容,點頭道:“殿下只需在這封和離書上簽上字,即刻起,你我的妻妻關系便可解除。對外,我會說是我非要和離,若是陛下那邊派人來問,殿下也可把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畢竟婚前我就不願意成這門婚事,如今不顧一切和離,也很正常。”
皇帝賜婚,若是聽聞她們和離,定會動怒。
郁青辭已經想好把一切責任擔下來。
然而她想得越妥帖,越證明和離這件事她想了很久,絕不是臨時起意。
燕泠姝捏緊手中的和離書,她忽而笑了:“好。”
燕泠姝的眉目舒展,唇角彎起,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輕松。
郁青辭看着她這幅表情,感覺心像是被針細細密密地紮住,疼得她呼吸困難。
郁青辭勉強維持住面上的笑容:“那我這兩日就會收拾好東西,離開公主府。”
“不急,”燕泠姝往前兩步,她将和離書放于桌上,轉身神色溫柔地道,“青辭,你幫了我良多,我該謝你一杯酒,也當是你我和離前,最後一杯和離酒。”
郁青辭說不出拒絕的話,她點頭:“好。”
燕泠姝命人取來一壺酒,她親自倒滿兩杯,将其中一杯遞給郁青辭:“此杯過後,望你我皆無憂。”
郁青辭接住那杯酒,她再次笑着點頭:“好。”說完,便将酒杯抵到唇前,一飲而盡。
酒入喉間,辣得厲害。
郁青辭還嘗到一股奇怪的苦味,她以為是自己的心太苦了,飲完後看向燕泠姝,卻見燕泠姝放下酒杯,酒杯中的清酒一滴沒少。
郁青辭有些困惑:“殿下……”
她想要問燕泠姝為何不飲,話尚未說完,一陣強烈的頭暈襲來,她搖了搖頭,燕泠姝在她眼前晃出重影。
郁青辭往前一步,腳步不穩,手按到燕泠姝的肩膀上。
離近些一看,燕泠姝面上的笑容全無,一雙鹿眸幽深漆黑,靜靜地望着她。
“殿下,這酒……”
她剛想說“不對”,下一刻意識全無,身體往下軟倒。
郁青辭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哪哪都不對。
先是眼前黑得要命,再者身體也軟得要命,像是使不上一點力氣。
郁青辭掙紮着坐起來,腳踝剛一動,忽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
她摸上腳踝,眼前視線慢慢清晰起來,隐約可見一條長長的鏈子拴在她的腳踝上,連在另一頭。
郁青辭試着拽了拽,沒拽動。
鏈條被她拽的嘩啦作響時,不遠處忽然傳來門開的聲響。
郁青辭擡眸看去,只見燕泠姝跨入暗室,她走到桌邊,用火折子點燃桌上的燭火,而後轉向她,神色平靜地問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