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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黎驚愕地擡頭看她：“母親前幾日不是說……”

“那日我說的是考慮幾日，”郁潇打斷她的話，“青黎，你自小聰穎，應當看得明白如今京都的局勢。二皇子倒了，四皇子脫穎而出，京都的這場風雨只會愈演愈烈，此時邁入風雨中，稍有不慎，就會浪急船翻，屆時母親也護不住你。”

“母親，她不是那樣的人，”郁青黎着急地往前幾步，“我與她心意相通，情真意切，她對我絕無……”

“青黎。”郁潇不輕不重地喚了一聲。

郁青黎頓時止步，一雙眼眶都紅了些許：“母親。”

郁潇輕嘆一聲：“你以為她對你一片真心，可你想過沒有，倘若真的一片真心，她為何要在這種時候向你表明心跡，求娶你？”

“母親知曉，你與她之間并非是這一兩日的事。往日有那麽多的機會，她不去争取，偏偏在此時此刻，青黎，你當真看不明白嗎？”

郁青黎是郁潇親手教導出來的女兒，她不信郁青黎糊塗至此。

燕泠楚先前不求娶，是因為她手中的牌很多，沒必要急着和郁家結親，讓皇帝忌憚。

而今，她急着求娶郁青黎，恰恰是因為她手中的棋子不多了。

或許燕泠楚真的有真心，但這真心裏到底摻雜着多少利益得失呢？

郁青黎的面色白了些許。

郁潇往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青黎，母親也不想做那棒打鴛鴦的長輩。你若覺得母親說得不對，不如等一等，不要急着表态，耐住性子，看她會作何反應。她畢竟是天潢貴胄，有很多條路可走，但你一旦作下選擇，便無法後悔了。”

一旦她們定下婚約，無論郁家表不表态，在他人眼前，郁家都将成為燕泠楚的助力。

郁青黎懂得這個道理。

更何況，郁潇也沒有斬釘截鐵地告訴她這門婚事不成，只是讓她等一等。

郁青黎微微颔首：“好，我聽母親的。”

郁潇欣慰地一笑，摸摸她的頭：“有女如此，我心甚慰。”

郁青黎不像郁青辭，總會事事和她對着做……

郁潇想到一半，忽然頓住。

郁青黎的話恰時在耳邊響起：“母親今日是去見長姐了嗎？長姐身體如何？”

郁潇回神，輕微颔首：“是，她那樣子，瞧着應當是全好了。”

“那就好。”郁青黎笑起來，她轉身離開書房時，面上的笑容暗了下去。

母親與她說的話，自然有道理。

可母親為何會改變心意呢？自然是因為郁青辭不再是從前那個纨绔，郁家未來有望，母親又何必冒險去賭？

或許從一開始，她和郁青辭就沒什麽分別。

正是因為如此，她更不能輕易行差踏錯。

郁家不差她這一個女兒，或許她該像母親說的那樣，等一等，看看燕泠楚會作何反應。

這一場急雨來得快，停得也快。

殿外雨歇雲收，殿內郁青辭低首，唇瓣輕覆到燕泠姝的腰間。

她的唇剛觸及到女子泛紅的肌膚，一陣鈴铛聲随之響起。

郁青辭擡眸看向燕泠姝，眸中含笑：“殿下怎麽還抖呢。”

燕泠姝見她明知故問，伸手欲推開她。

郁青辭捉住她的手，吻上她的指尖：“殿下如今真是說不得，稍微說一說就有脾氣了。”

“郁、青、辭。”燕泠姝一字一頓地喚她的名字。

郁青辭握着燕泠姝的手捂上自己的耳朵：“不聽不聽，青辭渴了，要喝水。”

燕泠姝來不及阻攔，腰間的鈴铛再次輕顫出聲。

夜色已濃。

殿內殿外皆安靜下來，愈發襯得着鈴铛聲清脆悅耳。

像是一曲久久奏鳴不散的樂曲，時急時緩，斷斷續續到子時末。

翌日巳正時分，公主府的馬車行至永興街。

郁青辭掀開簾子往外看去，只見永興街北的茶館鋪子“撷英齋”已開張，門前來客衆多，從外都看不到茶館內部的景象。

“看來今日來湊熱鬧的人挺多。”郁青辭放下簾子，轉頭笑道。

這“撷英齋”便是談靜所開茶館，從一開始，談靜就沒打算掩飾茶館背後的東家是誰。

無論是看在公主府和郁青辭的面子上，還是看在喬昀的面子上，這住在永興街附近的達官貴臣都願意來捧個場。

開張當日，自是越熱鬧越好。

郁青辭說完，燕泠姝仍垂眸看着手中的書冊，并未擡頭理她。

郁青辭往她身旁挪了挪，指尖戳了戳她手中的書冊：“殿下乾嘛不理我呀？”

燕泠姝翻過一頁書：“你說呢？”

郁青辭眨了眨眼，不說話。

她總不能說，昨夜她興起，将腰鏈上的珠子放進了不該放的地方。

連同着鈴铛的聲音也被水堵住，發不出聲響。

“我以為殿下沒生氣呢。”郁青辭小小聲道。

她還以為她昨夜把人哄好了呢，可現在一看，分明是昨夜沒力氣和她生氣。

“泠姝，”郁青辭揪住燕泠姝的衣袖，輕輕晃悠，“我真的錯了，你就饒我一回好不好？”

燕泠姝擡眸看她：“想讓我不生氣？”

郁青辭立馬點頭：“只要殿下不生氣，什麽都可以。”

“既然這樣，”燕泠姝合上書冊，“那你今夜睡在東側殿吧。”

郁青辭懷疑自己聽錯了，她趕緊道：“殿下，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商議一下……”

燕泠姝掀開車簾往外走，不欲理她，垂落的眼睫掩蓋住眸中微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