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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田徑場的清晨，空氣冷冽得像剛開罐的蘇打水，直往肺管子裏鑽。
“三點五，三點六，太慢了！秦岚，你是在散步還是在給螞蟻讓路？”
王主任手裏掐着秒表，脖子上挂着哨子，那張平日裏和藹可親的臉此刻在秦岚眼裏簡直就是閻王爺的代名詞。
秦岚覺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她雙手撐着膝蓋，汗水順着下巴滴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
“教……教練……”秦岚喘得像個破風箱，“我覺得……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了……它們想離家出走……”
“腿不是你的？”王主任冷笑一聲，蹲下身，用秒表敲了敲秦岚的小腿肚子，“腿是國家的！是學校的！只要還沒斷，就給我爬起來繼續跑！最後兩圈，間歇跑，每組配速不能低于一分五十！跑不完別想吃飯！”
秦岚絕望地閉上眼。
這已經是她進入田徑隊的第三天了。
這三天裏，她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人間疾苦”。
所謂的“封閉式集訓”，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種穿着運動服在陽光下揮灑汗水、偶爾還能和美女學姐談笑風生的青春偶像劇。
這是地獄！是修羅場！是資本家看了都流淚的剝削現場！
每天早上五點半出操，上午力量訓練，下午專項技術，晚上還要加練核心。
她現在連拿筷子的手都在抖，昨晚洗澡的時候，發現自己大腿內側全是乳酸堆積的酸痛，下樓梯都得扶着扶手像老太太一樣挪。
“秦岚！發什麽呆！預備——跑！”
哨聲響起。
秦岚咬了咬牙，拖着灌了鉛似的雙腿，再次沖了出去。
……
看臺最高處。
夏笙語坐在陰涼處，膝蓋上放着那臺銀色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
但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只藍牙耳機，裏面傳來的不是音樂，而是操場上的風聲和那個熟悉的、沉重的呼吸聲。
她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屏幕上另一個窗口——那是她剛剛寫的一個小程序。
通過田徑場四周的監控攝像頭，她正在實時捕捉秦岚的跑步姿态。
“步頻185，步幅1.4米，觸地時間過長，垂直振幅過大……”
夏笙語喃喃自語，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重心偏移2度，左腿發力不足，導致右腿代償……這樣下去，半月板磨損的風險會增加30%。”
她合上電腦，拿起腳邊的保溫袋，站起身向跑道走去。
……
“停！”
王主任吹響了哨子。
秦岚像個被抽乾了空氣的氣球，直接癱倒在草坪上，呈“大”字型躺着，看着藍天，感覺靈魂已經出竅了。
“行了，休息十分鐘。”王主任看着秒表，雖然嘴上嚴厲，但眼神裏還是透着一絲滿意，“今天狀态不錯，比昨天快了三秒。照這個進度，省運會拿個名次沒問題。”
秦岚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拿名次？我現在只想拿張床。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遮住了陽光。
秦岚費力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張清冷絕美的臉。
“老……老婆……”秦岚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你是來……給我收屍的嗎？”
夏笙語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從保溫袋裏拿出一瓶電解質水，擰開蓋子遞到她嘴邊：“起來，喝水。”
秦岚就着夏笙語的手喝了兩口，感覺活過來了一半。
“王主任也太狠了……”秦岚委屈地嘟囔，“這哪裏是訓練，這是謀殺。”
“王教練是專業的。”夏笙語拿出紙巾，細致地幫她擦去額頭的汗水，“你的身體素質雖然不錯，但缺乏系統性訓練，肌肉發力模式有很多問題。”
“什麽問題？”秦岚眨巴着眼睛。
“比如你剛才最後那一組沖刺。”夏笙語把手機屏幕轉向秦岚。
屏幕上是一個3D建模的人體骨骼圖，正在模拟跑步的動作。紅色的線條标注出了幾個關鍵部位，顯示着異常的受力數據。
“你的左側臀中肌力量薄弱，導致落地時骨盆不穩定，為了維持平衡，你的腰椎代償過多。”夏笙語指着那個紅色的腰椎部位，“如果不糾正，跑完三千米，你的腰會比腿先廢掉。”
秦岚看着那些複雜的數據和模型，雖然不太懂，但大受震撼。
“那……那怎麽辦？”
“我寫了一個矯正算法。”夏笙語把手機收起來，打開了另一個飯盒，“先吃飯。”
飯盒裏是精心搭配的營養餐：煎得恰到好處的雞胸肉，切成小塊的西蘭花，紫薯泥，還有一顆鹵得入味的鹌鹑蛋。
秦岚看着那綠油油的西蘭花，眉頭皺成了川字：“老婆，我想吃紅燒肉……我想吃糖醋排骨……我想吃炸雞……”
“不行。”夏笙語無情地拒絕，“體脂率12%，雖然很低，但肌肉量不足。你需要優質蛋白和慢碳。王教練說了，訓練期間嚴禁高油高糖。”
秦岚苦着臉，像個被強迫吃藥的小孩，磨磨蹭蹭地夾起一塊雞胸肉放進嘴裏。
“好吃嗎？”夏笙語問。
“柴。”秦岚含糊不清地抱怨，“跟嚼木渣一樣。”
“我用了低溫慢煮法，應該不會柴。”
“那是我的心柴。”秦岚耍賴似的把頭靠在夏笙語肩膀上，“老婆，你都不心疼我。”
夏笙語看着懷裏這個像大金毛一樣撒嬌的人，眼底的笑意終于藏不住了。
她伸手揉了揉秦岚亂糟糟的頭發，手指穿過發絲，輕輕按摩着她的頭皮。
“心疼。”夏笙語的聲音很輕，很溫柔，“所以我把你的訓練計劃優化了一下。”
“嗯？”秦岚擡起頭，眼睛一亮，“什麽意思？可以少跑兩圈？”
“不是。”夏笙語拿起一塊西蘭花，遞到秦岚嘴邊，“我剛才把你的跑步數據上傳到了我的模型裏。吃完飯，你按照我耳機裏給的節奏跑。我會實時提示你調整呼吸和步頻。”
秦岚愣了愣：“你要……現場指導？”
“嗯。”夏笙語點點頭，“與其讓王教練用秒表逼你，不如用數據帶你。”
秦岚看着夏笙語那雙清澈的眼睛，突然覺得嘴裏的雞胸肉好像也沒那麽柴了。
“老婆，你簡直就是田螺姑娘……不對，是AI女神。”
“快吃。”夏笙語又喂了一塊肉，“吃完還有十分鐘休息。”
……
十分鐘後。
哨聲再次響起。
秦岚站在起跑線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戴上夏笙語給她的藍牙耳機。
“準備好了嗎？”耳機裏傳來夏笙語清冷的聲音，帶着一絲電流的質感，聽起來格外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