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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初冬的暖陽透過落地窗灑進畫室，空氣中浮動着細微的塵埃，像是被時光揉碎的金粉。

畫室中央的長桌上，鋪滿了各式各樣的紙張。水彩紙的紋理粗砺而厚實，卡紙的邊緣被裁切得整整齊齊，還有幾只盛着顏料的小瓷碟，紅的像火，粉的像霞，金的像正午最烈的陽光。

夏笙語坐在高腳椅上，手裏捏着一支極細的勾線筆，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秦岚坐在她對面，手裏拿着一塊橡皮，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一張廢稿上的鉛筆痕跡。她時不時擡起頭，目光描摹着夏笙語的側臉，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秦岚，你看這個線條，是不是太硬了？”夏笙語忽然停下筆，有些苦惱地舉起畫紙，“我想畫那種……纏繞在一起的感覺，像是藤蔓，又像是紅線，但是畫出來像兩條打架的蛇。”

秦岚湊過去看，畫紙上，兩株植物相互纏繞，筆觸雖然還有些顫抖，但那種糾纏不休、至死方休的生命力卻力透紙背。

“怎麽會像蛇？”秦岚笑着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着夏笙語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這明明是兩棵依偎在一起的樹，根在地下交握，葉在雲裏相觸。就像我們一樣。”

夏笙語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染上了一層薄紅。她嗔怪地看了秦岚一眼：“你就會哄我。”

“我說的都是實話。”秦岚低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夏太太的手藝，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這是她們婚禮的請柬。

不是去外面那些昂貴的印刷廠定制那種千篇一律的燙金硬殼，而是夏笙語堅持要親手畫的。她說，婚禮是她們重生的儀式，每一個環節都要有她們的溫度。

“那這個顏色呢？”夏笙語指了指旁邊的顏料盤，“我想用這種淡淡的赭石色做底，然後上面用金粉勾勒輪廓。你說會不會太俗氣？”

“不會。”秦岚拿起調色刀，挖了一點赭石色的顏料，又摻了一點白色，在調色盤上輕輕調和，“這種顏色很溫暖，像秋天的落葉，也像……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穿的那件風衣。”

夏笙語的記憶被勾了起來。那是很久以前了，久到像是上輩子的事。那時候的她陰郁、封閉，把自己裹在厚厚的風衣裏，像只受驚的刺猬。而秦岚，就是那個哪怕被刺得鮮血淋漓，也要強行擁抱她的人。

“好，那就用這個顏色。”夏笙語輕聲說。

兩人重新低下頭，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畫請柬是個細致活，更個體力活。夏笙語的身體還在恢複期，坐久了腰會酸，握筆久了手會抖。

畫到第三張的時候，夏笙語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筆尖一歪，一道金色的線條劃破了紙面，在原本完美的畫面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傷痕。

“啧。”夏笙語煩躁地把筆扔在桌上，眼眶瞬間紅了。

那種熟悉的、無力的挫敗感再次襲來。她恨這具不争氣的身體，恨它總是在這種幸福的時刻出來搗亂，提醒她曾經是個廢人。

“怎麽了？”秦岚聽到動靜，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繞過來蹲在她面前。

“畫壞了。”夏笙語指着那張紙，聲音帶着哭腔，“秦岚，我是不是很沒用？連幾張請柬都畫不好。我想給你最好的，可是我總是搞砸。”

秦岚看着那張被劃破的紙，又看了看夏笙語顫抖的手，心疼得像被針紮。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夏笙語。她的下巴抵在夏笙語的肩窩，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夏笙語的耳畔。

“笙語，你聽我說。”秦岚的聲音低沉而溫柔，“這張紙沒有壞。”

“可是線條斷了……”

“線條斷了，我們可以把它連起來。”秦岚握住夏笙語拿着筆的右手，帶着她，在那道劃痕的末端，輕輕點了一個點，然後順勢畫出了一片小小的葉子，“你看，這不是斷裂，這是新的生長。就像我們的生活，雖然有過裂痕，但那些裂痕裏，會長出新的葉子，開出新的花。”

夏笙語看着那個被秦岚補救回來的畫面，那道原本刺眼的劃痕，變成了一根延伸出去的枝桠，上面長出了一片嫩綠的新葉，反而給整幅畫增添了幾分靈動。

“新的生長……”夏笙語喃喃自語。

“對。”秦岚轉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着自己，雙手捧起她的臉，“夏笙語，我不需要完美的請柬，也不需要完美的婚禮。我只需要你。哪怕我們是在廢墟上結婚，只要你在我身邊，那就是最好的婚禮。”

夏笙語看着秦岚深情的眼睛，心裏的焦躁慢慢平複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秦岚的手：“那我們一起畫。你握着我的手，我們一人畫一筆。”

“好。”